在那遥远的故乡
1999-01-13甘茂华
中国三峡建设 1999年8期
甘茂华
山那边飘来的情歌
入冬后本来很暖和的,到年根时,寒潮起了,天就变冷了。那种冻得骨头发疼的河风,沿着清江两岸跑过来又跑过去,山民们就只好躲在瓦房堂屋里围着火塘烤肚皮火。
在这样的一个土家族古寨,这样的一个冷得石头炸开口子的冬夜,这样的架着柴蔸子烧的火塘边,汉子妹子坐拢在一起,便有穿越千年的五句子情歌,唱开了,升起来了。
唱歌的是彭老汉。彭老汉瘦,连唱歌的声气也瘦。彭老汉很随便地把老掉牙的情歌唱了再唱,就像捡了几根干树枝,拢成一篷,呼地就烧起了一盆大火。彭老汉说,五句子情歌是放不老的,时间放得越长越好听。那红红的火舌舔得人心里痒,五句子情歌也唱得人心里痒。
上坡不急慢慢悠,
爱姐不急慢慢逗。
有朝一日逗到手,
生不丢来死不丢,
除非阎王把命勾。
没有点灯,只有火光摇摇晃晃。瘦瘦的彭老汉被火光摇晃成了皮影戏,在吊脚楼的板壁上闪动。歇了一会儿,情歌又从火塘边,箫一样地响起了。细弱,沙哑,悲凉,像一条悬在山腰的雾,把汉子妹子的心唱得悬起来,似乎走到一座下临长河的崖顶上。我在火塘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苞谷酒,听彭老汉唱歌,以全身心去感受爱情的古老与坚贞。我想彭老汉本身就是火塘的组成部分,彭老汉的情歌让我听到了他内心里霍霍燃烧的柴火。似乎古寨的夜,除了火塘和情歌,就什都没有了。
欠郎久得心里慌,
把郎画在枕头上,
翻身过来把郎喊,……p>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