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昉

一

这条曲里拐弯的小胡同儿，如今已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儿了。因为周围已盖起了楼房，该拆的地方都拆了，只剩下尽里边的一个小院还没有拆。

别看这小院从外面看着不起眼儿，院里却住着这小胡同里最老的住户。先说北屋的黄大妈，据说老黄家在这胡同里已经住了四代以上。黄家原先住在胡同口的一号院，临街开着个杂货铺。后来杂货铺倒闭，卖了房，这才搬到现在这个院。黄家一直是人丁兴旺，黄大妈那一代，黄家弟兄两个，姐妹三个，黄大妈的老头儿行二。到了黄大妈这一代，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本来日子过得挺有盼头儿，可她40岁就守了寡，这日子就难过了。

黄大妈娘家姓王，大名儿王石榴，模样儿也像石榴花儿那么艳丽。大伯子本来就对她不怀好意，可无从下手，她丈夫死后，虽然这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大伯子还不死心，三番五次调戏她，深更半夜去拨她的房门……她吓得胆战心惊，只能用椅子顶上门，把孩子们都叫醒，然后破口大骂。婆婆知道了这件事，气得病倒在床。嫂子不说自己男人不好，反说她是狐狸精，浪着勾引大伯子。王石榴气得上了两回吊，跳了三回筒子河，都被人救了没有死成。病倒在床的婆婆，流着泪，苦苦哀求王石榴不要死，让她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然后，婆婆让她把几家至亲请来，由婆婆做主，给她和黄老大分了家。大伯子大概也怕出人命，不敢再去纠缠她了，王石榴这才保住了贞洁的名儿。

当时家境已经不好了，其实分家也就是分那几间房子，家中的一点浮财都让黄老大独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