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贞甫

一

光绪二十八年深秋的一天，满载三百名华工的法国圣保罗号轮船在南太平洋上缓缓地行驶。这是一艘专门由亚洲往南美贩运劳工的轮船，船体涂着红白相间的颜色，船头有一个蓝色的鹰的图案。船长苏比是个看上去十分慈祥的法国佬，他原在天津卫经营鸦片生意，后来，用经营鸦片赚来的银子买了一条旧船，专门做起这种贩卖劳工的一本万利的生意。

夕阳将深青色的海面溅上一层污血般的残辉，站在驾驶舱里的苏比忽然发现远方有一条横陈在海面上的黑线若隐若现地逼过来。“上帝，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快步扑到航海图前，左量右划，终于在新几内亚陆地的边缘，找出一行小字：路易珊瑚岛！天哪，偏离航线二百海里！他全身的血仿佛都涌到了脑子里，连蓝色的眼睛都变得幽幽发红。他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这样一句他从来没有下过的命令：

“最低航速，准备好救生筏。”

然后，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舵手身边，全然不顾那些慌作一团的水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愈来愈浓重的黑线。

这是一片被称做魔鬼方阵的海域，表面似乎平静的海水下面，隐藏着数不清的暗礁，这些暗礁被航海者称为“死神的牙齿”，它毫不留情地把所有误入这片海域的船只咬住，象章鱼般拖入海底，很少有幸运的船只能够逃出这个魔鬼方阵。凭航海经验他知道：轮船一旦闯进这样的海域，一切只能由上帝来安排了，更何况圣保罗号是一艘早就应该退役的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