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走吧

1992-01-01贾丁丁

青年文摘·上半月 1992年6期
关键词:磁带声响琴声

贾丁丁

下了课和同学往宿舍走。

“哎,你看,谁把磁带抻出来扔了!”同学指着地上那黄褐色的一摊叫了起来。我看过去,它柔和地伏在那里,富于光泽,如许晶莹,像是湿漉漉的一双纤手,要滋润世上某一张干枯的脸庞。也许不是水,是指缝间滑过的清泪。忽然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那黄褐色的柔弱中发出的声音——它包涵了世上全部的殷切与温柔。

那一刻,我为它感到了无助,也在心中升起无限的怜悯;那一刻,我也有过强烈的欲望,有过纯洁的冲动;我想保有这失落的声音,因为我相信,它一定曾让这世上的某个人感到过温良,哪怕仅有一秒钟!

然而,我终于没有这样做,依旧任着它凄凉,任它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谁也不知道,在我平静走过的一瞬,眼中有泪光。

“走吧。”我说。

多少时光过去了,我却依然记得这两个曾浸渍我心中那些迷惑与遗憾的字。高中毕业的时候,在学校为我们举办的“欢送会”上,我唱了一支歌。那一天,礼堂里坐了好多学生。其实,他们也许并没有在乎是不是对我们表示欢送,只是想再听听我们唱歌、弹琴,因为我们要走了,这些必然也要一同带走。而我,却把那个“送”字看得很重,由“送”又想到别离,想到世上不可久聚的慨叹,再觉得人生一世,匆匆过客而已,自己却怎样也难于脱俗,一次次以泪水告终的聚会串起了一生。

那天,我唱了《掌声响起来》。我相信,在我的歌声中有着对高中时代全部的依恋与怀念,我用真纯纪念过去的岁月。我的泪水淌过面颊激动了全场,那一刻,我知道有许多女孩子含了泪,许多男孩子动了心,掌声响起来了。当最后的余音回绕他们耳际时,我被要求再唱,在不息的掌声中再唱。但我没有。这样做,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伴着给我的掌声,我的好朋友上场了,她要演奏小提琴曲《梁祝》。在场内既无歌声亦无琴声的一刻,他们不接受她,他们呼喊的是我的名字。琴声起了,原有的一切渐渐静了下来。当那琴声止住,原有的又再起,只是他们口中唤着的是另一个名字。

“走吧。”刚走下台来的好朋友来到我身边。她也噙着泪,似乎也有不可抑制的激情,而她的语调中只有平静和柔和:“走吧,咱们都不要看下去了。走吧。”

“走吧。”我也随她说了一句。

没有遗憾。

走吧,我们本来就无须互相挽留,我们还得走向下一次别离。

“走吧”,从那一天起,这两个字对我就已是刻骨铭心。

我多么想听一听那被遗弃的声音,它或许欢乐,或许忧伤,但此刻,它只代表着柔弱。不要遗憾这柔弱的美被失落,当它应该被忘记时就只能被忘记,否则,它就不再美好。

那年冬天,在我和那个男孩子相对说了不知多少句“我爱你”之后,我们决定分手了。我哭了,他默默无语。我们不曾有过争吵,不曾有过伤害,有的只是心的默契。没有任何的解释,我们分手了,除了记得那天飘着小雪外,留在我记忆中的依旧只是那两个字——走吧。

“走吧,”他说。“再见面时,我还会看你从我身边走过。”

我点了点头,我理解,“走吧。”

我不再浪漫。

夜里,不知怎地,我梦到了那条磁带,她如一个纤长的女子,着一条黄褐色的裙衫卧在那里,多少个未脱稚气的男孩子、女孩子走到她身边,想要扶她起来,她都只是泪眼朦胧地说:

“请你们走吧。”

我知道,人们走后,她也走。天边,总会有一片生命的湖。

(红艳、章戈摘自《青春岁月》)

猜你喜欢

磁带声响琴声
激活磁带,重焕新“身”
记忆中的旋律
无从知晓
泉水滴答
年夜饭
倾听那琴声
可怕的琴声
悦耳的琴声
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