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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不朽 丝路永恒

2022-03-03王树声

新疆艺术 2022年1期
关键词:舞台艺术张骞舞剧

□ 王树声

2021 年10 月中旬,舞剧《张骞》进入剧场联排彩排,计划适时正式演出。这部作品从策划创意到具体实施,我作为参与者陪它走过了近4 年时间。从乌鲁木齐到北京再到泉州,从会议室到酒店房间再到餐厅饭桌;导演与编剧、艺术家与史学家、各工种一次次的交流、争论、碰撞;在收获一个个创意中,剧目一步步向前推进。2019 年9 月,《张骞》剧本从立意到结构正式确定,之后便是创作的具体细化和提升。

回望历史,张骞的身影早已深深印刻在西域大地,其凿空壮举成就了古代丝绸之路,这条连接新疆与中国腹地,连接中国与中亚西亚欧洲的友好之路至今人们还在受益。张骞出使西域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中都必须大书特书,而将这样一个宏大的壮举作为创作题材也是历史与现实的必然。关于张骞的史料记载非常有限,使得策划创意之初遇到了很多困难,如音乐、舞蹈、服饰、风情风物……为艺术创作能提供参照的并不多。特别是国内已经有了相同题材的歌剧以及影视作品,如何突破,创新,让主创煞费苦心。事物总是在辩证统一中前行,这些困难虽然形成了创作障碍,但又为艺术构思提供了广阔空间。从舞台剧《情暖天山》到音舞诗《阳光下的舞步》,我和主创人员经历了无数次讨论,最终都顺利跨越沟壑。再到这次的原创舞剧《张骞》,我们在这个空间里继续着讨论和争论,在纵向的时间轴和横向的空间面上探索得更为深入。经历了近四年的磨砺,终于完整地呈现在舞台上。《张骞》惊艳亮相的同时,也实现了新疆舞台艺术创作的突破。

舞剧《张骞》剧照

一部新疆艺术舞台真正意义上的舞剧

新疆歌舞以热情热烈、欢乐欢快的艺术风格长期影响着新疆艺术舞台,这种艺术形式能撩拨情绪,但在讲述故事、引发思考、启迪心灵并从情感深处感染观众的方面还显不足。本世纪初,中国舞台艺术特别是以歌舞见长的文艺团体从剧种、风格上开始转型,歌剧、舞剧、音乐剧流行于舞台。十五年前,结合国内舞台艺术发展趋势,新疆舞台艺术进入思考、探索期,特别是自治区级文艺院团利用歌舞资源优势,尝试创作了一批戏剧作品,还有一些基层艺术表演团体推出了几部舞剧作品,一时间新疆的舞台变得多彩起来。但是从内容和形式上看,它们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舞剧,或名不符实,或剧本偏弱戏剧性不强,或舞种单一,或表演技巧不高。而《张骞》成就了新疆舞台艺术史上真正意义上的舞剧。一是有完整的人物故事。汉武帝、张骞及母亲、堂邑父、张骞的匈奴妻子、匈奴王、小王子等角色串联起授节、传节、守节、使节的完整故事,情节又具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二是舞蹈形式完整。较为完整的独双三舞蹈和群舞构成了戏剧化呈现。特别是独舞、双人舞技巧令人赞叹。反映西域诸邦生活与风情的群舞热烈率真,又与匈奴兵卒粗犷傲慢的舞蹈形成鲜明对比,精彩的表演把观众带入故事。三是舞台美术精致。舞台装置简约写意、设计感强,概括浓缩了西域自然环境,结合多媒体艺术,打造了一个极具美感和视觉冲击力的演出环境,这些要素为推动剧情营造了氛围,把观众带进张骞西行的风尘中。舞蹈、情景、场景浑然一体,交融于心,尽显戏剧艺术的魅力和视听张力。

一次历史题材与艺术创作的美好相遇

习近平总书记就繁荣社会主义文艺强调指出,“要繁荣文艺创作,坚持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相统一,加强现实题材创作,不断推出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讴歌英雄的精品力作”。文艺作品的思想性、时代性是通过精密的组织、精湛的创作和精彩的表演所构成的作品质量体现出来的。作品的观赏性离开了方向性是立不住的,特别是历史题材作品,如何用艺术性展示思想性,让历史照进现实是创作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同时方向性又离不开艺术性的支撑,如果作品只是一个反映历史、解释历史事件的教科书或宣传资料,必然因失去艺术性、观赏性而不能深刻地表达主题和立意,不能真正打动观众,发挥启迪人心的作用。

舞剧《张骞》在创作中就如何实现题材与艺术的深度融合经历了很多次讨论,我和导演邢时苗、高山、音乐家方鸣等讨论过如何用当下眼光看待公元前西域各番邦的风物风情、舞台表现形式和人物形象、剧目音乐风格等,核心还是通过故事外化的音乐、舞蹈塑造好张骞形象。从张骞出使西域的历程看,他是一个忠于国家的和平使者、文化使者。舞台上的张骞必然是一个传播文明,追求和平,促进交流的使者。从母子分离的心痛到生死离别的爱恨以及西行路上的艰难,无不展示着张骞的忠义诚信的人物性格。授节、守节、传节、使节贯穿全剧,完整塑造了张骞形象。于是我们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个坚定刚毅、矢志不渝的使者,其故事和背后的精神穿透人心,直逼心灵。

作品呈现了一个忠诚大义的张骞

在自然世界中,其他动物只有周而复始的觅食、睡觉、繁殖,有目标却没有梦想,有本能意识却没有精神世界。而人类自诞生起能走到今天,还要走向明天,就是因为有了目标与梦想,并由此产生了前行动力。梦想毕竟不是结果,当人们怀揣梦想前行时要面对很多考验,包括生死离别的选择。张骞西行面对的是与朝夕相处的母亲的生离,途中还有一起相守的妻子以及大自然的冷酷无情。于是,我们在舞台上看到了张骞告别挚爱以及面对亲人离别时挣扎的心情。即便如此,那不离不弃的汉杖和飘动于杖头的红缨穗,无论是在大殿前还是大漠中,无论上在风雪里还是在奔跑中,无论是轻松惬意还是悲喜交织,始终没有离开张骞和观众的视线,出现在最显眼的空间。舞剧《张骞》从视觉到心理再到精神上,留给人们最深印象的,或许不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和精彩惊艳的舞蹈,而是那把自始至终陪同张骞的汉杖!

授节、守节、传节、使节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张骞坚忍不拔、心系国家、传播文明的心路历程,这是超越普世的忠诚之爱,不离不弃的汉杖前是一个忠肝义胆的张骞。

作品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张骞

人的灵魂深处到底有什么?是生存本能的欲望还是人生路上的梦想?当人从动物进化而来处于某一阶段时,似乎前者多一些。但人成为人之后,最珍贵的东西还在于后者。人的情感可以简单归结为爱与恨,恨能释怀,看破,淡忘,而爱无止境。张骞西行不是脱离了人、社会现实而产生的无情感的动机和行为。张骞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自然人,他身上有着一个正常人的性格。如果仅仅简单把张骞塑造成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这样的作品是无法从内心深处感染、打动人的。

舞剧《张骞》剧照

百善孝为先,孝道贯通古今,孝之爱是人间大爱,是人性之爱。当一个正常人告别世界之前,留下的珍贵回忆一定有孝顺长辈的画面。当张骞与母亲分别的那一刻,看着那一幕幕离别的场景,观众的眼眶一定会浸满泪水,这是人性深处无法抹去的本能。母子分别时舐犊情深与大义气节是中国自古忠孝难全的最好写照,张骞与母亲多段双人舞诠释了纵贯数千年的中华民族优秀美德,呈现了一个大善大孝的张骞。

爱情与亲情恐怕是人类精神世界中最重要的两种感情

感情,爱情源自人性本身。因此我们在纵横交错的时空中看到了无数带有喜剧或悲剧色彩的爱情作品,这些艺术经典不断映入我们的眼帘,撞击着人们的心扉。由于史料有限,创作团队只能从《汉书》:“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入手,组织剧情,串联人物,接续故事。在这部舞剧中我们看到了张骞与他的匈奴妻子的爱情故事。他们从偶遇相识的羞涩到危机关头的毅然,再到生死离别的爱恨,剧情一波三折,一直推动着观演情绪往前走。主演惊艳的独舞技巧把观众带入故事、带入西行的风尘中。面对张骞与匈奴妻子的双人舞表演,我仿佛看到了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勾勒的楼台下相会的哭诉场面,听到了大提琴与小提琴对话的缠绵与情感撕裂,此情此景让人心痛。我们从生离死别的爱恨中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张骞。

当历史、艺术、责任集于一体时,舞剧《张骞》在促进新疆舞台艺术立意与题材、内涵与形式的统一上实现了突破。

一曲新疆艺术舞台的创新之歌

舞剧《张骞》剧照

人类在探索世界中形成了很多可以为后人遵循的经验,这种经验就是规律。艺术创作也不例外。有人认为艺术规律就是艺术家个性化思想及其支配下的行为惯例,也有人认为是前人留下的、固有的不可改变的行为准则。其实,艺术规律并不复杂,既有艺术管理也有艺术创作。我以为,艺术规律包括正确的创作方向、精妙的艺术构思,精湛的艺术创作、精良的设计制作和精心的组织保障。如何从传统歌舞中走出来,充分利用歌舞资源讲好故事是新疆舞台艺术大踏步前行需要思考的重要问题。作为戏剧大家庭的成员,舞剧是集文学、音乐、舞蹈、美术、服装、空间设计等为一体的综合性艺术。如何在突出重点的同时确保各艺术要素之间协调统一,如何呈现一体多元的中华文化,如何从久远的历史入手挖掘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如何在没有语言对白的表演中表现中华民族的气节与精神,都在考验着创作团体。如果在艺术观念上不能实现突破,那么这部作品只能简单地重复那段模糊的历史片断。

从传统舞剧概念到新舞剧创意,再到提升后的舞剧思路,创作观念随着工作的推进一步步地摆脱了原有的一些想法。从新疆舞台艺术视角看,这部作品在传统舞剧形式风格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新元素,来自疆外的创作者深入探讨、思考新疆历史、西域文化,改变了以往对新疆文化的一些认识,新疆创作人员在创作中开阔了眼界,实现了以舞说史、让历史照进了现实。剧情中的历史史实与时空穿越、表演与空间设计、独双三人舞与群舞的关系等等让我们感受到了新疆艺术舞台的变化。过去,新疆本土舞台艺术作品受各种因素制约,舞台各要素呈现一直没有很好地解决协调统一性,人物与服装造型,舞蹈表演与空间环境,音乐与声光电等之间总是会留下一些遗憾。从音乐剧《冰山上的来客》、歌舞剧《情暖天山》、音舞诗《阳光下的舞步》再到舞剧《张骞》,舞台各艺术要素非常统一,这种统一性成为作品整体质量的重要体现。舞剧《张骞》的舞美设计创造了一个与新疆、与艺术、与表演完全相配的空间,汉朝气度、西域风情与人物故事交相辉映,融为一体,让人看得专心、看得静心、看得舒心。从传统歌舞到舞剧,从小视角到大空间,从小题材到大格局,新疆舞台艺术再次实现新突破。

张骞生活在2000 多年前的汉代,他的脚印早已深深地留在了悠长的丝路,其精神跨越时空绵延至今。在此张骞与彼张骞跨时空的穿越中,我仿佛听到了大漠风尘中艰难穿行而又铿锵的脚步声,看到了那矢志不渝的坚毅面庞。凝视那幽深的舞台,我的眼中浸满泪水。作为后来人,我顶礼膜拜张骞的凿空壮举,从中感受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多彩绚丽的中华文化,风光无限的中国大地。回望历史,无限感慨,放眼今朝,这条横亘千年的丝绸之路依然光明无限。

当我们致敬张骞壮举的同时,作为观者我要感谢邢时苗、高山率领的创作团队奉献的艺术精品。邢、高既为我师又为吾友,近十年的交往,我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的艺术观念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们要为舞剧《张骞》起立鼓掌,记住为新疆舞台艺术做出贡献的艺术家们:邢时苗、高山、方鸣、何继青、成文龙、加苏尔、帕孜莱提、杨培、主演赵家熠、李松霖、骆文博、孙秋月、李政阳、李一朦、岳露以及其他角色演员玛依拉、努力尔古扎丽等一大批舞者和幕后奉献者。

张骞西行如一首穿越千年的长歌,人们随行其后已唱了千年,行了千年。舞剧《张骞》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但它却留下了经久不息的回音,我们从中听到了历史的风声、自然的箫声与沿途的熙攘声,仿佛看到了古代西域大漠、绿洲、湖泊与多彩的风情画面。当剧情进入情感高潮,我真想陪着张骞一起发出那穿越山川的呼喊,这种声音正是丝绸之路飘逸了千年的历史回声。今天,当人们聆听这种声音时倍感悦耳,感慨这条飘逸在欧亚大陆的五彩丝带如此多情。

当场灯亮起,观众从剧场鱼贯而出,舞剧《张骞》却不会就此落幕,它将一次次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当我离开剧场,猛然间觉得张骞的脚印还在眼前,就在那悠长、熙攘的丝绸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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