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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汉联姻”:辽代玉田韩氏婚姻考论

2020-09-22蒋金玲

史学集刊 2020年5期

摘 要: 以第四代隶横帐季父房为分界线,辽代玉田韩氏家族的婚姻对象有了质的变化,前三代是以普通萧氏为主要联姻对象,自第四代起,韩匡嗣家族基本上只与国舅萧氏拔里氏通婚,韩匡美、韩匡胤子孙的结婚对象则逐渐以汉人世家大族为主。契丹皇族与后族是两大稳固的通婚集团,各汉人世家大族也彼此互相联姻,再通过玉田韩氏或直接或间接的联结,契丹皇族、后族与汉人世家构成一个庞大的姻亲集团,统和二十三年契丹统治者纳玉田韩氏入横帐季父房的深层目的即在此。這个姻亲集团同时又是把持辽朝政权的政治联盟,其对于辽政权国祚昌绵的作用不可小觑。

关键词: “契汉联姻”;玉田韩氏;汉人世家大族

玉田韩氏是辽代最为煊赫的汉人世家大族,鉴于其家族在辽朝的影响及研究材料的相对丰富,学界予以的关注也历久弥新,已有的研究成果多集中于墓志考释与韩氏在辽朝的政治地位等方面,①也有少数学者探讨其家族的婚姻,②但并未发掘婚姻与韩氏“隶横帐季父房”③之间的联系,也未考察其背后的深层目的和历史功用。本文试为引玉之砖,以就正史界先达。

一、玉田韩氏第一代至第三代婚姻状况

据《辽史·韩知古传》,韩知古为“蓟州玉田人”,辽太祖平蓟,“知古六岁,为淳钦皇后兄欲稳所得”,④遂为辽人。韩知古在辽国娶妻成家,其家族即被称为玉田韩氏,韩知古乃入辽第一代。下面依据现有史料,按辈次说明玉田韩氏家族成员娶嫁情况。

第一代,韩知古。据学者考证,韩知古“最早生年可能在唐僖宗广明元年(公元880年)”,⑤其妻名,《耶律宗福墓志》作“么散”,《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2页。契丹小字《韩高十墓志》作,译为“欧妮·么散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0页。“欧妮”,乌拉熙春亦译为“瓯昆”“欧古尼”。参见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契丹文墓誌より見た遼史』、京都:松香堂、2006年,30頁;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遼金史與契丹、女真文』、京都:東亞歷史文化研究會、2004年、30頁。即欧妮萧氏,此墓志称秦王匡嗣乃么散夫人之独子,而《韩匡嗣墓志》又称匡嗣在韩知古十一子中行三。《韩匡嗣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81页。由此可知,韩知古除了么散夫人外还应娶有其他妻妾,生长子匡图、次子匡业等。

第二代,韩知古子女中,婚姻状况明确者有三人。韩匡嗣,韩知古第三子,“娶兰陵萧氏,封陈国夫人”,《韩匡嗣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82页。此萧氏为欧妮·拏思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0页。二人成婚时间约在辽太宗天显七年(933),拏思虽冠姓萧氏,但实际姓氏为欧妮氏。韩匡美,韩知古第五子,先后娶三妻:“先娶秦国太夫人,生二男一女。”《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204页。据《卢龙赵氏家传》记载,赵思温第二女“适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韩巨美”。(元)王恽:《秋涧集》卷四八《卢龙赵氏家传》,《钦定四库全书荟要》本,台北:世界书局1988年版,第53册第650页。遍检辽朝史料,没有韩巨美之载。辽初任天雄军节度使且姓韩,年龄相当且身份与卢龙赵氏门当户对者只有韩匡美,《卢龙赵氏家传》中的韩巨美应为韩匡美之误。除赵氏外,“又以寿昌恭顺昭简皇帝失爱之嫔妻之,封邺王妃,即圣元神睿贞列皇后之犹女也”,则韩匡美第二妻为辽太祖第三子李胡的弃嫔、淳钦皇后侄女。第三妻为“魏国夫人邺妃之侄”,《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4页。乃第二夫人之侄女,均为国舅拔里氏出身,此乃姑侄共嫁一夫的错辈婚。

另据学者对《宣以回纥国国信使墓志》的考证,韩知古有一女嫁于契丹萧姓贵族成员徒都姑, 都兴智:《〈宣以回纥国国信使墓志〉考释》,《北方文物》,2010年第3期。具体支系不详。

第三代,婚姻可考者十五人,其中男性十人,女性五人。

据《韩高十墓志》,韩匡嗣长子德源有“女眷三个”,“大者曹桂·楚哥夫人, 第二个欧妮·(某某)夫人,第三个国舅之兰□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0页。此大夫人,据《韩德源嫡妻李氏墓志》,为汉人,其父李从受曾任振武军节度使,祖父讳“自本”,即李嗣本,张力:《辽〈韩德源嫡妻李氏墓志〉考释》,檀國大學校附設北方文化研究所編:《北方文化研究》5“契丹学特刊”,2014 12,第68页。后唐太祖李克用之养子,故称为皇族,于神册元年(916)辽太祖攻振武军时被擒,“举族入契丹”。《旧五代史》卷五二《李嗣本传》,中华书局2015年版,第818页。而韩德源的第二位夫人为普通萧氏欧妮氏,第三位夫人则为国舅萧氏。韩匡嗣次子德庆妻名为“欧妮·地安娘子”, 《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1页。乃普通萧氏欧妮氏;匡嗣第三子德彰妻为乙室铎只娘子,也为契丹人。 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韓知古家族世系考」、『愛新覺羅烏拉熙春女真契丹學研究』、京都:松香堂書店、2009年、253頁。

韩德让,为韩匡嗣第四子,乃辽代汉人当中地位最高、宠遇最殊者。据路振《乘轺录》,“萧后幼时,常许嫁韩氏,即韩德让也”,景宗驾崩后,二人重缔旧缘,韩德让妻李氏被萧后鸩杀。 贾敬颜:《五代宋金元人边疆行记十三种疏证稿》,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45-46页。另《宋会要辑稿》记载韩德让妻被萧后缢杀。参见(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蕃夷一之十,中华书局1957年版,第7677页。有学者甚至认为萧后“下嫁”韩德让。 罗继祖:《辽承天后与韩德让》,《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62年第3期。韩德让无子,故辽廷令皇子宗业、宗范等绍其后,他们严格意义上不属于韩氏族人,故其婚姻情况本文不予讨论。

韩德威,为匡嗣第五子,其妻为阿娜野·拈母浑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1页。《韩德威墓志》又称“公前后夫人萧氏”,《韩德威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辽宁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35页。可见德威曾两娶妻,且均为萧氏。韩德冲,匡嗣第六子,妻为“欧妮·执琨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1页。也为欧妮萧氏。韩德颙,又名耶律隆祐,為匡嗣第七子,有两位夫人:一位是“国舅之丽荔夫人”,《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1页。乃“夷离毕侍中之女”,封为陈国夫人,另一位是“渤海娘子大氏”。《耶律隆祐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133-134页。韩德昌,为匡嗣第九子,夫人为“欧妮·偶宁娘子”,《契丹小字耶律(韩)高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41页。这是目前所知玉田韩氏家族最后一位欧妮氏夫人。

韩瑜,韩匡美子,先后两娶,均为萧氏,《韩瑜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95页。具体家族无载。韩琬,为韩知古第六子匡胤之子,据《韩栾墓志》,韩琬两娶均为兰陵萧氏, 李云、吴学俍:《辽代〈韩仆射墓志铭〉揭秘》,《唐山政协》,2012年第3期。墓主为韩琬季子韩栾,为方便起见,笔者称之为《韩栾墓志》。具体家族无考。

玉田韩氏第三代婚姻可考的女性有五位。三位是韩匡嗣的女儿,“一适昭义军节度使、太傅耿绍纪;一适辽兴军节度使、太尉、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萧猥恩;一适大国舅弟萧罕”。《韩匡嗣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83页。耿绍纪出自“世为右族,源流寖远”的汉人世家大族上谷耿氏。《耿崇美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3页。萧猥恩即承天皇太后之弟,萧猥恩夫妇是圣宗齐天皇后萧菩萨哥的父母;萧罕,为淳钦皇后弟萧阿古只四世孙, 探讨萧罕所出族系,关键是要厘清萧仅高祖“撒剌”的身份,都兴智先生综合运用汉人资料、契丹文墓志资料及最新研究成果,考证撒剌是拔里少父房北宰相、淳钦皇后弟萧阿古只(都兴智:《辽代国舅拔里氏阿古只家族的几个问题》,《黑龙江民族丛刊》2009年第5期),笔者赞同此说。与萧猥恩均出自当时权势最为煊赫的后族。据《韩橁墓志》,韩匡美的两个女儿分别嫁于“刘宋州侍中男”“张侍中孙、左监门卫大将军、知檀州刺史事崇一”。《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4页。在辽朝担任宋州归德军节度使的刘姓“侍中”只有刘敏,《赵德钧妻种氏墓志》《张俭墓志》分别有“归德军节度使、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刘敏”“母刘氏……故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赠侍中敏之女”的记载,参见《赵德钧妻种氏墓志》《张俭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2、266页。大同元年(947)刘敏为“枢密副使”。《辽史》卷四《太宗纪下》,第63页。张侍中虽暂不可考,但从其官职,尤其从承天皇太后赐婚张崇一之女于韩橁《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7页。可推断,此张氏应是颇受契丹皇室青睐的汉人高官世家。

综上,知玉田韩氏前三代婚姻可考者共19人,因存在多娶现象,故结婚对象28人,其中契丹人21人、汉人6人、渤海人1人,可见玉田韩氏前三代婚娶对象以契丹萧氏为主。契丹萧氏包括数种姓氏,不仅包括拔里、乙室已等国舅诸帐(姓),还有一些后加入的“非正宗”萧氏,欧妮氏就是其中之一, 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遼金史與契丹、女真文』、30頁。他们并非国舅后族,只是普通契丹人。而与玉田韩氏通婚的6例汉人中,则大多数为汉人世家大族或高官贵族,如赵思温家族、李嗣本家族、张侍中以及刘敏家族等。

玉田韩氏前三代多以普通契丹人欧妮萧氏为主要联姻对象,但第二代韩匡美与淳钦皇后之侄女缔结婚姻,已与国舅帐拔里氏成为姻亲,到第三代,不仅与国舅小翁帐萧阿古只保持联姻,还与处于权力核心的国舅夷离毕帐萧猥恩缔结姻亲。韩德让与承天太后的结合更是标志着玉田韩氏家族势力臻至顶峰。

二、玉田韩氏第四代至第七代婚姻状况

玉田韩氏家族第四代,男性婚姻可考者五人,女性可考者四人。

韩雱金,又名耶律遂正,为韩德威子,娶“兰陵王之女,后加薛国夫人”。《耶律遂正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68页。其子《耶律宗福墓志》载:“皇妣夫人曰北也,徒欲驸马大王之长女也。”《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2页。可见雱金妻名萧北也,其父名萧徒欲,为驸马;耶律遂忠,又名郭三,为韩德昌之子,有两位妻子,大者“谐领夫人”,乃“国舅小翁帐迪辇驸马郡王之女”,应为拔里氏,次妻为“国哥别胥”,乃“国舅霞里葛相公之女”。 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韓知古家族世系考」、『愛新覺羅烏拉熙春女真契丹學研究』、253頁。

韩橁,韩瑜子,“凡三娶”,先夫人、继室夫人均为萧氏。三夫人张氏,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知檀州军州事崇一之女,承天皇太后赐也”。《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7页。此张崇一乃前文所言张侍中之孙、韩匡美之女婿,为韩橁的姑父,则韩橁与张氏为中表婚。韩相,韩琬仲子,“先娶彭城刘氏,无子,早亡……复娶兰陵萧氏”。《韩相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51页。韩栾,韩琬季子,即《辽史·圣宗纪》所载太平五年(1025)被授为崇文馆校书郎的五十八位进士之一,《辽史》卷一七《圣宗纪八》,第224页。夫人为“陇西李氏,即东京□□持节□□□□察使操之女”。 李云、吴学俍:《辽代〈韩仆射墓志铭〉揭秘》,《唐山政协》,2012年第3期。

第四代女性婚姻可考者有四人。一为韩德冲的女儿,据《耿延毅墓志》:“燕京留守、尚父秦王季女,累赠陈国太夫人耶律氏,乃妣也”,耿延毅“先娶陈国太夫人之弟武定帅赠侍中女,封漆水郡夫人,早卒”。《耿延毅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60页。耿延毅的母亲乃韩匡嗣的女儿,“武定帅”即韩德冲,其女儿嫁与耿延毅,二人也是中表婚。又据《耶律隆祐墓志》,韩德颙有一女儿“适奚王府相之息也”,《耶律隆祐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134页。应是奚人。据《韩栾墓志》,韩琬有两女,也即韩栾之姊妹,“姊适入内承制王球,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之□孙。妹适【辽】兴军衙内都指挥使赵澄之,即相州节度使、检校大夫匡尧之孙”。 李云、吴学俍:《辽代〈韩仆射墓志铭〉揭秘》,《唐山政协》,2012年第3期。原文为“尚书令”,拓片为“中书令”。目前所知,辽代官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的王姓官员只有王郁,则王球应是王郁之曾孙。又,《韩栾墓志》中提到的匡尧,即匡符,应为赵思温之孙,《王悦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16页。则韩栾之妹所适赵澄之,乃赵思温五世孙。这是玉田韩氏家族与卢龙赵氏家族的第二次联姻。

玉田韩氏第五代婚姻情况男性可考者为六人,女性可考者十人。

耶律元佐,耶律遂正(雱金)子,又名谢十。据其墓志:耶律元佐“先娶大丞相、枢密使、晋国王萧孝睦第二女,封陈国夫人,年五十有一而终。后娶北宰相萧善宁女,封韩国夫人”。《耶律(韩)元佐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0页。萧孝睦,即萧孝穆,乃淳钦皇后弟萧阿古只五世孙,萧和之子,为圣宗钦哀皇后之弟、兴宗仁懿皇后之父,在钦哀皇后称制后,以舅亲掌国钧,为当朝势力最炽者,官至北院樞密使。《辽史》卷八七《萧孝穆传》,第1465-1466页。萧善宁,据《平原公主墓志》,即萧屈劣,乃驸马萧忠之弟、萧罕第四子。 参见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辽宁阜新县辽代平原公主墓与梯子庙4号墓》之“墓志铭文拓本”,《考古》,2011年第8期。这是玉田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的第二度联姻。另韩德昌子耶律遂忠也有子名为耶律元佐,其契丹名王宁高十,有契丹小字《韩高十墓志》出土,现存墓志只是前半部,对其娶妻情况并无介绍。据其父《耶律遂忠墓志》,元佐娶妻萧氏,家族不详。

耶律宗福,即韩滌鲁,为耶律遂正(雱金)子,过继给耶律隆祐为孙。滌鲁妻,乃“大国舅帐保安统军普你□□之长女也”。《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3页。另据契丹小字《韩敌烈墓志》,滌鲁“妻哈姆哥别胥”,乃“拔里旗帜太师之女”。《契丹小字耶律(韩)迪烈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8页。可见滌鲁妻也为拔里氏萧氏。

冯家奴,耶律遂忠(郭三)子,其妻阿里夫人,为“国舅小翁帐钿匿公主之女”。 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韓知古家族世系考」、『愛新覺羅烏拉熙春女真契丹學研究』、254頁。钿匿公主,即平原公主,据其墓志,公主驸马为萧忠,即前文所言萧善宁之兄。墓志载其第三女曰袅喇哥,“适于右监门卫上将军、检校太师耶律元在,即南宰相之长子也”, 参见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辽宁阜新县辽代平原公主墓与梯子庙4号墓》之“墓志铭文拓本”,《考古》,2011年第8期。则冯家奴之妻阿里夫人即平原公主第三女袅喇哥,冯家奴的汉名为耶律元在。这是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第三度联姻。另有除睦古,耶律遂忠(郭三)子,妻“奚里胡娘子”,为“国舅奴鲁堇相公之女”;塔塔里,也是郭三子,妻“涅睦衮娘子”,乃“国舅夷离毕帐曷古么格之女”。愛新覺羅 烏拉熙春:「韓知古家族世系考」、『愛新覺羅烏拉熙春女真契丹學研究』、254頁。

在婚姻可考的十位女性中,韩橁有四女,分别嫁于左□军将军萧乞得、护卫将军萧朱、左班殿值张玫、通事班祗候康德润,其中张玫祖父为“大同军节度、特进、检校太师”张筠。《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6-207页。另韩雱金有三女,分别适“奚太师为夫人”“大国舅为妇”及“兰陵王第二子”。《耶律遂正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69页。韩雱金次女所嫁“大国舅”乃萧恭,据萧恭子《萧兴言墓志》:“恭之妻,别胥,孙你大王之妹也。”《萧兴言墓志》,盖之庸编著:《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456页。此“孙你大王”即遵宁滌鲁(耶律宗福);萧恭,学界普遍认为是淳钦皇后兄萧敌鲁的四世孙萧敌烈, 参见蔡美彪:《辽史外戚表新编》,《社会科学战线》,1994年第2期;向南:《辽代萧氏后族及其居地考》,《社会科学辑刊》,2003年第2期。属国舅拔里氏。另韩制心有一女嫁于耿延毅,据《耿延毅墓志》,耿延毅先娶韩德冲的女儿,但“早卒”,德冲妻曰:“吾甥婿也,勿他娶!”遂以韩制心之女继之,《耿延毅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60页。可见耿延毅两娶均为韩氏,且为姑侄共嫁一夫的错辈婚。

又据《耶律遂忠墓志》:遂忠(郭三)有二女,“长适双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萧□□”,《耶律(韩)遂忠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18页。次女有墓志出土,即《何鲁兀哩夫人墓志》,谓遂忠二女为满夫人、何鲁兀哩夫人,分别嫁于英哥太保、萧特每·阔哥驸马。 刘凤翥、清格勒:《契丹小字〈萧特每·阔哥驸马第二夫人韩氏墓志铭〉考释·附录》,张希清、田浩等主编:《10—13世纪中国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487页。可证遂忠长女满夫人所适英哥太保即双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萧□□。

第六代,婚姻状况可考者五人,其中男性四人,女性一人。女性指耶律宗福长女,据《耶律宗福墓志》:女“长曰当哥,适于大国舅双古里驸马郡王、公主之男胡都太师”,《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4页。此“双古里”即前文所言之萧忠,据《平原公主墓志》,萧忠有三子,此“胡都太师”乃第三子萧晕,“字胡覩姑”。 参见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辽宁阜新县辽代平原公主墓与梯子庙4号墓》之“墓志铭文拓本”,《考古》,2011年第8期。这是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的第四度联姻。

宗福三子中,承训妻“曰兜哥,大国舅陈王之女,受封兰陵郡夫人”;承导妻“曰蒙哥里,前国舅胡都浑相公之女”;《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3-24页。承规,契丹名迪烈,妻曰“萧氏乌卢本”,“祖大国舅小翁帐踈古里驸马。平原公主男胡都太师、当哥夫人长女”,可见萧晕与当哥的女儿乌卢本又嫁于宗福第三子承规,此乃甥舅婚,《萧乌卢本墓志》也称“娘子与宿直官迪烈太保为姻娅。是娘子之舅”,《耶律(韩)迪烈妻萧乌卢本娘子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38页。这是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的第五度联姻。第六代男性还有韩瑞的婚姻对象可考,其妻“清河张氏”,《韩瑞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449页。乃汉人。

第七代,分别有三位女性、七位男性婚嫁对象可考。女性如韩瑞的女儿宾哥“适南衙刘中令之□”、《韩瑞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449页。承训女儿都椀“适大国舅帐郭哥驸马男杨吴八”。《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4页。 又据《萧乌卢本墓志》:其长女乌独赖,“适于大国舅摆太师男撒八郎君”。《耶律(韩)迪烈妻萧乌卢本娘子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38页。而《平原公主墓志》载:公主有三子,长子萧旻“字摆”。 参见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辽宁阜新县辽代平原公主墓与梯子庙4号墓》之“墓志铭文拓本”,《考古》,2011年第8期。可推知“大国舅摆太师”应就是萧乌卢本的大伯萧旻,萧旻的儿子撒八则是乌独赖的表舅,二人的婚姻也是甥舅婚,这是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的第六度联姻。

七位男性中,韩瑞的长子、次子分别娶妻耿氏、王氏,《韩瑞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449页。皆为汉人。另韩迪烈有两子婚姻可考,即次男乌鲁古,“侍得乌煨帐双古里宰相男撒八将军女乌特赖”。《耶律(韩)迪烈妻萧乌卢本娘子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38页。另韩迪烈小男浑不鲁,妻为“拔里宁宁宰相子阿古将军之女”,《契丹小字耶律(韩)迪烈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31页。乃国舅拔里氏。

此外承训有三子婚姻可考。据《耶律宗福墓志》:承训长子曰斡里钵,“娶得大国舅帐摆太师之女吊里为妇”;次曰主里者,“娶得大国舅帐达姑只太尉之女道剌为妇”;次曰□□乌□□,“娶得乌欲·踵古里北宰相之孙女阻姑只为妇”,《耶律宗福(韩滌鲁)墓志铭》,刘凤翥、唐彩兰、青格勒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4页。此“摆太师”也应是上文所论及的萧旻,这是韩氏家族与萧罕家族第七度联姻。

综上,玉田韩氏家族第一代至第七婚姻状况可考者59位,时间段从辽初一直贯穿到辽末,通婚对象共有73例,其中契丹萧氏52例,汉人18例,萧氏数量多达七成。至第四代,玉田韩氏“隶横帐季父房”《辽史》卷八二《耶律隆运传》,第1422页。晋身为皇族,便不再与“卑小”帐族欧妮氏联姻,韩氏内部的婚姻对象也出现明显分野:韩匡嗣家族的联姻对象以国舅拔里氏为主,忽没里后裔萧思温,萧阿古只后裔萧孝穆、萧罕,萧敌鲁后裔萧恭等,均是其通婚对象,尤其是与萧罕家族结成牢固的姻亲联盟,已知的联姻次数多达7次;而匡美、匡胤子孙的结婚对象则逐渐转为以汉人世家大族为主。

三、玉田韩氏与“契汉联姻”

玉田韩氏以萧阿古只的后裔萧罕等国舅后族作为稳定的通婚对象,二者凭借姻亲连接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而在其被纳入皇族之前,韩氏已与其他汉人世家大族构成一个庞大的通婚集团,如赵思温家族、耿崇美家族、王郁家族、刘敏家族等,在韩匡嗣家族升入皇族、通婚对象基本限于国舅萧氏之后,匡美、匡胤的子嗣后代仍与汉人世家大族保持稳固的通婚。以韩刘马赵“燕四大族”为代表的汉人世家大族之间又互结姻亲。通过或直接或间接的联姻,辽朝的统治上层连接成一个紧密有致的政治网络。

与玉田韩氏通婚最早且最为密切的汉人世家大族是上谷耿氏耿崇美家族。耿去赋在辽太祖时“将家入国”,其子耿崇美“善骑射,聪敏绝伦,晓北方语”,初授“国通事。应天皇太后器之,恩抚有加”。《耿崇美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3页;《耿延毅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59页。可见耿氏与韩氏一样,均深受应天太后器重。耿氏亦与契丹人通婚,如耿崇美妻为“卫国夫人耶律氏”,耿崇美第二子耿绍忠所娶耶律氏乃“北王之息女”,耿绍忠的女儿则于统和二十二年(1004)“以良家子入选”为圣宗嫔妃。《耿崇美墓志》《圣宗淑仪赠寂善大师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4、119页。除玉田韩氏、耶律氏皇室外,耿氏的通婚对象还包括北汉王后裔彭城刘氏。据《刘继文墓志》,北汉王刘崇之孙刘继文在北汉亡后归辽,辽景宗“以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傅耿绍纪长女以妻之,即尚父秦王韩氏之甥也”,《刘继文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73页。可见刘继文之妻乃耿绍纪与韩匡嗣季女所生之长女,景宗的赐婚既可安抚刘继文,又可把耿氏、韩氏与刘氏三个家族连接在一起。

玉田韩氏的另一姻亲王郁家族则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家族有联姻。据《刘宇一墓志》,刘宇一祖父乃刘仁恭第三子刘守奇,官职是平营蓟三州团练使、检校太傅,刘宇一先后三娶,第一位夫人乃“琅琊郡夫人,即定州北平王孙,龙化州节度使太傅之女也”,考之诸史可知,在五代末辽初封为北平王者唯有王处直,可认定刘宇一此夫人乃王处直的孙女、王郁之女。 参见杜守昌、李宇峰:《辽代〈刘宇一墓志〉考释》,《辽宁省博物馆馆刊(2012)》,辽海出版社2012年版,第129页。

王郁还与玉田韩氏的另一姻亲卢龙赵氏赵思温家族有联姻,王郁之孙王悦娶赵思温之曾孙女,即“天水郡赵氏,保静军节度使、太保匡尧之长女”。《王悦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13页。赵思温家族则与安次韩氏韩延徽家族存在联姻。韩延徽为辽太祖佐命功臣,官至政事令、南府宰相,长子名德枢,《辽史》卷七四《韩延徽传》,第1358页。据《卢龙赵氏家传》,赵思温有女适于东平军节度使、判三司使韩徳枢,(元)王恽:《秋涧集》卷四八《卢龙赵氏家传》,《钦定四库全书荟要》本,第650页。赵氏和韩氏均为“燕四大族”成员。

韩延徽家族与昌平刘氏刘景家族有密切联姻。昌平刘氏乃“燕四大族”之刘氏家族,据《刘六符墓志》,刘六符有四位夫人,前三位全都出自韩延徽一系的韩氏家族,分别为韩绍芳、绍融兄弟的女儿, 王策、周宇:《刘六符墓志简述》,《北京文博文丛》,2016年第2期。 可证安次韩氏与昌平刘氏两大家族交情笃深,双方的联姻入金后仍然延续。刘六符的兄长刘三嘏、刘四端“俱尚主,为驸马都尉”,《辽史》卷八六《刘六符传》,第1457页。刘二玄则与景宗外孙女秦晋国妃结为伴侣,《秦晋国妃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341页。秦晋国妃的婚嫁情况比较特殊,据其墓志,秦晋国妃先是嫁给皇太弟耶律隆庆,在耶律隆庆去世后,圣宗下诏命隆庆长子耶律宗政继娶之,但被耶律宗政拒绝,故圣宗又下诏让刘二玄“亲奉”其左右,既是皇帝下诏,应是正式迎娶。 两娶公主、一娶公主之女,此殊荣在辽朝汉人世家大族中为独享。

韩延徽家族还与鲁谷吕氏吕德懋家族有稳固通婚。鲁谷吕氏为活跃于辽朝中后期的汉人科举世家大族,知名者有吕德懋、吕德方兄弟,二人均为进士,而德方之子吕士安曾三娶,第二位夫人为“故宣徽南院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韓绍文之女”,成婚时间约在圣宗太平八年(1028),韩绍文即韩延徽的曾孙、韩倬之子,而吕士安长孙女又适韩延徽的六世孙韩资贞, 孙勐:《辽代吕士安墓志考释》,北京市文物研究所:《鲁谷金代吕氏家族墓葬发掘报告》,科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55页。吕德方之孙吕嗣延的夫人乃韩延徽六代女孙, 孙勐:《金代吕嗣延墓志考释》,北京市文物研究所:《鲁谷金代吕氏家族墓葬发掘报告》,第169页。入金以后,两个家族仍通婚不辍。

与玉田韩氏另一姻亲刘敏家族联姻的也均为世家大族。据《赵德钧妻种氏墓志》:赵德钧“有女适归德军节度使、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刘敏”,《赵德钧妻种氏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2页。可见刘敏的岳父乃北平王赵德钧。而《张俭墓志》载:“母刘氏,累赠至燕国太夫人。故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赠侍中敏之女。”《张俭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66页。则张俭之母刘氏为宰执刘敏之女,其外祖母则为赵德钧的女儿。而张俭一女适于翰林学士、赠侍中郑弘节,郑氏也系官宦世家,郑弘节一子郑颛曾官至道宗朝宰相。《郑颉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79页;《辽史》卷二六《道宗纪六》,第351页。

总之,辽代汉人世家大族之间存在广泛的、错综交织的婚姻网络是可以肯定的。通过韩匡美、匡胤家族的连接,汉人贵族与韩匡嗣“皇族”成为姻亲。契丹皇族与后族本是两大固定通婚集团,身为皇族的韩匡嗣家族又与国舅萧氏稳定通婚,通过韩匡嗣“皇族”的连接,汉人上层又与契丹贵族成为间接姻亲。如此一来,原本并不交集的契丹贵族与汉人世家大族,以玉田韩氏为纽带构建成一个庞大的“契汉姻亲”集团。此姻亲集团是把持辽朝政权的权贵联盟,联盟中的耶律氏皇族与萧氏后族地位之尊贵毋庸置疑,汉人世家大族的地位则可通过其任职情况探知,因玉田韩氏是在圣宗时被纳为皇族,而景宗、圣宗、兴宗三朝的统治一脉相承,故以圣宗朝为主、景宗兴宗两朝为辅来进行考察。

玉田韩氏无疑是辽朝汉人世家大族的核心灵魂。经韩知古、韩匡嗣的经营,其家族势力在圣宗时臻至顶峰,第三代核心人物韩德让,景宗时期已官至上京留守、南院枢密使,圣宗统和十二年(994),“为北府宰相,仍领枢密使,监修国史”,统和十七年(999)又兼北院枢密使,“久之,拜大丞相,进王齐,总二枢府事”。《辽史》卷八二《耶律隆运传》,第1422页。韩德让一人身兼南、北院枢密使,直至统和二十九年(1011)三月薨逝,真可谓“位极人臣”。 韩德让墓志拓片,参见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辽宁北镇市辽代韩德让墓的发掘》,《考古》,2020年第4期,第70页。而韩德让弟德威,于乾亨四年(982)接替其父韩匡嗣之西南面招讨使之职,《韩德威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35页。西南面招讨司作为辽朝西南境的最高军政机构,其职责为“控制西夏”,《辽史》卷四六《百官志二》,第838页。此后十几年间,韩德威一直负责经营辽朝西南防务,直至统和十五年(997)逝世。《韩德威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35页。统和十八年(1000),西南面招讨使之职由其弟德颙接任,直至统和二十二年(1004)转任上京留守。《耶律隆祐墓志》,盖之庸:《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第133页。第四代代表人物,韩德冲之子韩制心,开泰中,历上京留守,晋汉人行宫都部署、南院枢密使等职,太平中,历中京留守、南京留守、南院大王等职,乃“四十万兵马都总管”。《辽史》卷八二《韩制心传》,第1424页;《辽史》卷一六《圣宗纪七》,第207页;《韩橁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04页。韩德威之子韩遂正,圣宗时历官东京、上京、中京三京留守、枢密副使、北院宣徽使、彰国军节度使、辽兴军节度使等职。《耶律遂正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68-69页。《契丹国志》称“隆运兄弟九人,缘翼戴恩,超授官爵,皆封王。诸侄三十余人,封王者五人,余皆任节度使、部署等官”,(宋)叶隆礼:《契丹国志》卷一八《耶律隆运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176页。其家族在圣宗朝的势力可谓煊赫之极。

昌平刘氏,是“燕四大族”中唯一以儒学见长的,其家族子弟任高官者众。如刘景在辽景宗—圣宗时期,历官南京副留守、户部使、武定、开远二军节度使等。《辽史》卷八六《刘景传》,第1456页。刘景子慎行,历三司使、参知政事后,于统和二十九年五月,继韩德让之后出任南院枢密使,后又任北府宰相、监修国史。而刘慎行六子中,刘二玄终于上京留守,刘五常历三司使、武定军节度使,《辽史》卷八六《刘六符传》,第1457页;《辽史》卷一五《圣宗纪六》,第185页。刘六符,于重熙初擢翰林学士,在重熙十一年(1042)辽宋关南争地中功绩卓著,“契丹既得岁币五十万,勒碑纪功,擢六符枢密使、礼部侍郎、同修国史。后迁至中书政事令。子孙显贵不绝,为节度、观察者十数人”。(宋)叶隆礼:《契丹国志》卷一八《刘六符传》,第177页。

安次韩氏,第一代韩延徽乃太祖佐命功臣,其家族“轩裳照世,钟鼎传家,景系殊勋,载于史素”。《韩资道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334页。韩延徽孙辈有多人在圣、兴宗二朝身居高官。如韩倬,统和二年(984)为彰国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兵马都指挥使,终于辽兴军节度使。《辽史》卷一○《圣宗纪一》,第122页;《韩资道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334页。韩佚,统和十年(992)时官至上京副留守、始平军节度使。《韩佚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01页。韩绍勋,太平九年(1029)时为“东京户部使”,《辽史》卷七四《韩绍勋传》,第1359页。乃辽朝五京最高财赋官。韩绍雍,重熙十四年(1045)时官衔为行宫都部署兼侍中、枢密使兼侍中。《秦晋国大长公主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49页。

卢龙赵氏、万年王氏、上谷耿氏的家族成员,均长期出任节镇节度使。赵思温及十二子,均在辽廷为官,赵思温历官南京留守、卢龙军节度使等,尤其是赵思温—赵延威—赵匡尧—赵为航,祖孙四辈均出任保静军节度使,其中匡尧、为航仕于圣宗、兴宗两朝,(元)王恽:《秋涧集》卷四八《卢龙赵氏家传》,《钦定四库全书荟要》本,第650页;《王悦墓志》《赵匡禹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13、300页。此职某种意义上由其家族世袭。王郁,神册六年(921)十月来附,深受辽太祖宠爱,“太祖以为养子”,曾任崇义军节度使,官至龙化州节度使、中书令;其子王鹗,官至龙化州节度使;其孙王裕,历顺州刺史、静难军节度使后,景宗时终于崇义军节度使。《辽史》卷七五《王郁传》,第1369页;《王裕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62-63页。耿崇美家族為武官世家,崇美历武定军节度使、昭仪军节度使,终于奉圣军节度使。崇美子绍忠,曾任上京副留守,统和四年(986)时为镇安军节度使。《耿崇美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3-14页;《圣宗淑仪赠寂善大师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19页。崇美孙耿延毅仕于圣宗朝,历长宁军节度使、昭德军节度使、武平军节度使后,转户部使,后逝于任。《耿延毅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160页。

张俭为继韩德让、刘慎行之后汉人中的又一中枢人物,为统和十四年(996)科考状元,开泰四年(1015)被授予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太平六年(1026)入为南院枢密使,官至南面最高官,圣宗不豫,“受遗诏辅立太子,是为兴宗”,深为兴宗倚重,“在相位二十余年,裨益为多”。《辽史》卷八○《张俭传》,第1407-1408页;《张俭墓志》,向南:《辽代石刻文编》,第266页;《辽史》卷一七《圣宗纪八》,第225页。

鲁谷吕氏乃活跃于辽朝中后期的汉人科举世家大族,知名者有吕德懋、吕德方兄弟,吕德懋乃统和十二年状元,《辽史》卷一三《圣宗纪四》,第158页。并于开泰七年(1018)由三司使迁枢密副使,《辽史》卷一六《圣宗纪七》,第205页。成为宰臣。德懋之弟吕德方为圣宗统和年间进士甲科出身,官至儒、顺二州刺史, 孙勐:《辽代吕士安墓志考释》,北京市文物研究所:《鲁谷金代吕氏家族墓葬发掘报告》,第154页。吕氏后人以科举入仕者众。

此姻亲集团中,既有以玉田韩氏为核心,包括卢龙赵氏、安次韩氏、昌平刘氏、上谷耿氏、万年王氏等在内的名门望族,也有像张俭、吕德懋这样以科举起家的新兴家族。圣宗一朝,南院枢密使一职基本由汉人把持,除身兼北枢密使的韩德让外,刘慎行、韩制心、张俭也曾担任此职,吕德懋则曾任枢密副使。除了中央宰执,汉人世家大族成员出任五京留守、五京财赋官、节镇节度使等高级官员者比比皆是,玉田韩氏更是长期负责西南军政防务。换言之,此姻亲集团实际就是把持辽朝政权的政治联盟。

结 语

辽朝是以契丹族为统治民族、汉人人口占据全国人口大多数的政权,而一些汉人世家大族更以其高深的儒学素养、丰富的政治经验、显赫的家族势力成为辽朝汉人中的“领头羊”, 罗素认为:要引诱羊群上船时,当头羊被强行拖进舷门,其余的羊也就自愿跟了进去。参见[英]伯特兰·罗素著,靳建国译:《权力论》,东方出版社1988年版,第24页。契丹最高统治者需要与他们构建契汉同盟以求国祚绵昌。用荫补与科举吸纳汉人世家子弟为官,“以官促盟”,是达成此目标最为关键有效的方法, 关于契丹统治者以官职笼络汉人世家大族,可参见蒋金玲:《辽代汉人的入仕与迁转》,《中国史研究》,2013年第3期;蒋金玲:《论辽代汉官的政治地位》,姜锡东主编:《宋史研究论丛》第22辑,科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240-250页。而与汉人世家大族联姻,“以婚固盟”,则是另一重要途径。但辽朝严格规定“王族惟与后族通婚”,(宋)叶隆礼:《契丹国志》卷二三《族姓原始》,第221页。契丹宗室、国舅不能与汉人直接联姻,二者需要纽带联结。统和二十三年(1005),辽政权纳玉田韩氏入横帐季父房,即欲通过其桥梁作用,把契丹贵族与汉人世家大族连接成一个姻亲集团。

正所谓“凡朝廷勋望,鲜不姻娅”,《萧闛妻耶律骨欲迷已墓志》,向南、张国庆、李宇峰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26页。辽朝这个以玉田韩氏为中心,融契丹皇族、后族、汉人世家大族于一体的庞大姻亲集团,同时又是统治辽政权的强大政治集团,他们心理上互相亲近,政治上互相奥援,是一个同声共气的利益共同体,共同掌握着辽政权的国体命脉。

因此,玉田韩氏家族成员的婚姻,不仅关乎玉田韩氏家族乃至整个汉人世家大族群体的兴衰荣辱,更与辽朝国祚息息相关,无论辽朝政局如何风云变幻,以玉田韩氏为中心构筑“契汉联盟”的基本策略未曾改变,这是辽朝长治久安的重要法宝。尽管辽政权与“内难”相始终,但其国祚仍延续了二百余年,这其中,“契汉姻亲”联盟对政权的维护作用不可小觑。

责任编辑:孙久龙

Abstract:The civilian Xiao family(萧氏)was the main marriage object of the first three generations of Yutian Han family(玉田韩氏)in the Liao Dynast. However, from the fourth generation, Han Kuangsi(韩匡嗣)family intermarried merely with Xiao(萧氏)from the queens family, and his brothers descendants intermarried mainly with the aristocratic families of the Han people. The Khitan royal family and the empress family are two stable intermarriage groups, the various aristocratic families of the Han people also united by marriage. A huge in-laws group was established among the Khitan royal family, the empress family and the aristocratic families of the Han people through the direct or indirect linkage of Yutian Han family. The purpose that the Khitan Emperor brought the Yutian Han family into the royal family was to rely on it to bring the Khitan nobles and the Han aristocratic families into an alliance of in-laws. This in-laws group is also a political alliance to control the Liao regime which played a very important role in sustaining the longevity of the Liao Dynasty.

Key words:the intermarriage between Khitan and Han people; the Yutian Han family(玉田韓氏); the aristocratic families of the Han people DOI:10.19832/j.cnki.0559-8095.2020.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