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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入航海者心灵

2019-12-20 09:42:20 《航海》 2019年6期

童孟侯

世界著名画家有没有海景画?

在国外,尤其是欧洲,很少有画家不画海的,除非他生活在沙漠深处,无意自拔;

在国外,著名画家几乎没有不画海的,除非他始终生活在大森林中,寸步不离,跟原始人似的。

梵高就画过一幅很酷的《海上渔船》,跟他的田野画一样精彩。

透纳就画过具有崇高野性美的、令人惊心动魄的《商船遇难》和《船难》。

毕沙罗画过很有生活气息和思想内容的《阿弗尔防波堤》,那防波堤当然是防海浪的。

莫奈画过表现光之闪烁的《海上暴风雨》和《贝尔岛》。

当过海员的马奈画了一幅著名的油畫,叫《梅杜萨之筏》。

俄罗斯的列维坦画过《克里米亚海岸》。

萨金特画过具有水彩般透明感的《卡普里海滩》。

席勒画过具有很强装饰性的《丽里雅斯特海港》。

修拉用他擅长的点彩法,画过一幅《格朗康的奥克沙岩嘴》,那是海边的岩石。

荷兰绘画大师蒙德里安画过很难让人看懂的《码头与海》系列……

这些画界大佬的名字您一定耳熟能详,不用我介绍生平,他们都是世界一流的大画家,他们都画过海。其实,他们不止一次画过海,我列举的只是他们“海画”的代表作,为我“没有著名画家没有画过海”的论点提供佐证。

我一直这么推断:即使生活在沙漠深处,或者生活在静谧的大丛林的画家,一旦他们看到海的图片或者海的照片,一定会立刻产生对海的向往,然后想方设法奔赴海边,或者干脆登上海轮,久别重逢似的扑进海的怀抱,因为大海实在是太魅惑了,太有动感了,千变万化!

站在人本主义心理学的立场,一个渴望看大海的人,就一定是一个心中有梦、渴望无限的人。渴望无限,本来是一种高贵的终极冲动。

地球的大自然是由许多“部件”组成的一个极大的有机体,其中有三个最重要的“部件”是天空、森林和海洋。在西方风景画中,这三个“部件”恰好是三个最主要的对象。

这三个浩渺的“部件”有一个共同点,用两个字可概括,那就是辽阔(或者用另外两个字:空阔)!人们非常渴望这种辽阔,渴望天空、森林和海洋来突破心中原有的狭小视野和地盘,以获得博大的心境,去观照世界人生的广度和深度。

为什么很多到海上去旅游的人,回到岸上之后心情大为舒畅,视野大为开阔?为什么很多航海者的心胸比一直在陆地上工作的人要博大一些?就因为这空阔的大海和无边的海空。我们只要和大海联系了,接触了,甚至拥抱了,就会产生一种情绪、一种感情,一种对生命和人生的深深感悟。

牧羊人赵鑫珊得到海的启示吗?

赵鑫珊先生是教授、哲学家和作家,常年在上海工作,至今还生活在上海。他写过一本很出名的书,叫《科学·艺术·哲学断想》,书中哲学、科学和文学自然交融,处处贯通,当年特别畅销,因为别人写不出这样的书,懂哲学的未必懂科学,懂科学的未必懂文学,懂文学的未必……

可是,读者很少知道,大名鼎鼎的赵鑫珊曾被发配到辽西海边放羊,从1969年一直流放到1975年。在这整整6年时光中,他和大海日夜厮混,朝夕相处,很快,他就忘记了自己是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忘记了自己是个痛苦的卑微的牧羊人,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暴风雨前后的大海,因为这个时候,乌云的运动和形状是多姿多彩的,与平常的大海不同,也是最活跃的。当阳光透过密布的乌云,大海便反射,映出天空的五颜六色,或者远景中的天空呈现出晕淡阔远幽暗且带棱角的礁石,阻挡着冲来的狂风巨浪,泡沫飞溅,便同天空交织在一起,协调在一起……

后来,赵鑫珊离开辽西海岸来到上海这个大城市,但是他从此喜欢上了大海,喜欢上了海景画,因为他把那一片辽阔的大海也带到了大城市。倘若他拿起画笔,我猜想他一定是个出色的海景画家,他的才气和经历明摆在那里。

至于他早就出版的《科学·艺术·哲学断想》里的许多独特断想,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辽西大海?应该是吧。

中国古代画家喜欢大海么?

中国古代的国画家是不是喜欢大海呢?我没有研究过,所以也得不出结论。反正我很少看到表现大海的古代中国画,多的是小河、小溪、小潭,气势最大的“水”也就算瀑布了。

为了写这篇专栏文章,我寻寻觅觅,专门去找那些用中国画来表现大海的当代作品。终于让我找到了两位,并且是健在的两位:一位叫张弛,他的一幅国画叫《大海》,那些海浪还真的让他画得一张一弛;另一个国画家叫许坤涛,他画的大海,如《新潮逐浪》《碧海连天》等,很厚实,很有质感。许坤涛1962年出生于安徽,据说现在是“中国海洋画研究院副院长”……

听到这个消息,我特别欣慰,如今成立了研究中国画如何表现海洋的专门机构,毫无疑问,中国将会出现一批用毛笔来描绘大海的画家。

很古的时候,我们的国画家画的海是象征性的,波涛画得很机械。但是中国古代画家对水是有独特思考的。《老子》里有四个字:上善若水。那就是说,最好的东西是水。当然,河水是水,湖水是水,溪水是水,海水也是水,而且是更大的水,是汇聚百川的水。

中国古代画家并没有否认海是最好的水,遗憾的是他们似乎不喜欢画动荡的气势恢宏的海,而喜欢宁静的小溪小潭小河。

对中国的国画家来说,水还别有一种含义:水墨水墨,水沾了墨,然后墨分五色,虽然没有涂颜色,却浓淡相宜。还有,水墨和中国画的纸,都是水滋养出来的,水是中国画的生命!

那么,海是不是中国画的生命呢?海会不会成为中国画的重要组成部分?

航海者和画海景没有缘分吗?

航海者得“海”独厚,因为他们整天看海,整天斗海,整天想海,深得海之神韵,或者说摸透了大海变幻无穷的脾气。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有很多著名作家都用他们的笔描写过海(他们甚至自己就当过海员,有过亲身经历)。比如:雨果写过著名的小说《海上劳工》;马克·吐温写过《哈克贝利·芬历险记》;凡尔纳写过科学幻想小说《海底2万里》;笛福创作了脍炙人口的《鲁滨逊漂流记》;莎士比亚曾经写过《暴风雨》……从这些文学作品的篇名,就不难判断出它们和海有关。

中国远洋船长陆俊超写过《九级风暴》,这篇小说当年发表时让读者耳目一新,它召唤了多少年轻人去当海员,主动要求到大海上去闯荡。远洋船长樊天胜写过《阿扎与哈利》,夺得全国中篇小说大奖,这竟然是他第一次握笔写小说,他一直是站在驾驶室里指挥航船的。可见航海人的肚子里有多少传奇故事。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少有航海者画出成功的海景之作来。一些有过磨难的航海者能写出成功的海洋小说,而这条规律在绘画界里似乎行不通。海员出身的马奈能画出不朽之作《梅杜萨之筏》,实在是“个案”!

为什么会这样?绘画和航海,两者难道没有什么联系吗?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也许是熟视无睹,反而不想画吧?也许他们觉得大海是枯燥的单调的,而不是美丽的?也许是船体整天整夜颠簸动荡,不适宜架起画架作画?也许是轮机整天整夜发动着颤抖着,干扰了船员的心律……

我和一个朋友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提醒我:“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嘛!”

哦,一语道破,我顿悟。确实是这样,安徽黄山市有不少专门画黄山的画家,但是鲜有出色的动人心魄的黄山佳作出现,可能就是一直生活在黄山的云雾缭绕之中,反而看不清黄山的缘故。

刘海粟大师一生上了十次黄山(最后几次是叫人抬上去的),他每次到黄山都有新的感受、新的发现,每次都画了不一样的黄山,他画的瀑布和山峦气势磅礴,他画的松树挺拔苍劲!

我琢磨,倘若让刘海粟大师十到南海,他一定会发现十次都不同的大海,起码画出十张精彩的海景画……可惜的是,我没有找到刘海粟画大海的作品。林风眠大师倒是用油画笔画过大海,如《海潮》。

如上的解释可靠吗?我似乎有了答案,但还是犹豫,只能请教业内专家。

《海景油画技法》教你什么?

我买过一本厚厚的《海景油画技法》,作者是约翰·鲁滨逊。他很详细地教授喜欢画画的人画各种各样的海景:激浪、浪的前缘、浪卷、激浪泡沫、浪花、雾状泡沫、帷幕状、半透明海水、礁石上的清澈海水、礁石下的海水、细流……它们虽然都属于“海”,但是各不相同,形态迥异。

作者鲁滨逊先生非常自信地写道:“开拓你描绘海景技巧的最好方法,莫过于从此书开始,而且在前进中,一定要超过它!”

也就是说,可以从他的《海景油画技法》开始画海。

鲁滨逊先生出生在美国俄勒冈州,崎岖的海岸就是他成长的地方,年幼的时候他就在海边画画;眼下,他已经创作了几千幅海景画,其中的1 500幅被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但他还在海边画海,海把他牢牢地黏住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句话是正确的,但是用中国的老古话来评价约翰·鲁滨逊,似乎有些太直白了。

说说鲁滨逊先生的想法吧,就说浪花,那是航海者最熟悉不过的,也是到过海边的人都看到过的。鲁滨逊先生是这样描绘浪花的,他写道:“你可以回忆下激浪泡沫,它是由海水从波浪顶部倾泻而成的,因此没有方向性。浪花颇像激浪泡沫,但它在绽开时却有方向性,通常它向上飞溅,这是由于海水冲击其他物体的结果。最常见的浪花是海水冲击礁石时产生的,但有时海水之间也会产生。比如:海水碰到逆流,或者海水穿过横流等。当遇到上述情形时,浪花立刻就像扇形一样展开,或者朝四面八方喷溅出去……”

鲁滨逊把大海的某一个部分的浪花产生的道理,以及如何画浪花的技巧说得一清二楚,他绝对是“无私奉献”的,没有其他画家写的书,会把画海的道理和技巧说得如此透彻具体。很多画家作画的时候谢绝别人观看,因为有的窍门是绝技,秘不示人。

倘若《航海》杂志的读者有志于画海,不妨先看看这本坦然的书,因为“莫过于从此书开始”呀,也因为航海者画海占有很大的优势:

第一,眼下,航海者画海的人极少,画出成功的海景画的人更少,现在起步是比较容易冒尖的;

第二,海员在船的业余时间比岸上的人多,可以在画板上细细琢磨,慢慢思考,不着急;

第三,航海者整天和海打交道,吃透了海的暴怒和优雅,这绝对不是其他行业的人可以比拟的,也不是在岸上观海的人可以理解的。

有个出生在海滨城市青岛的画家,他叫陈坚,他也用油画笔画了很多“海画”,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人们:想成为一名画家,首先应去画你周围看到的东西,画你能了解和感兴趣的题材,当你对题材有了更深的了解,你的画就能更忠实地表达你对它的情感。你从来未见大海,就不要画海浪!

听明白了吗?你从来未见大海,就不要画海浪!

我发现画海的画家都那么自信……

我的海景画藏品是否准备拍掉?

我喜爱海景画,多年来收藏了十多幅描摹大海的画。它们是:黄来铎的《船》(2003年在上海艺博会上购得)、魏泽家的《晖》(2006年,也是在上海艺博会上购得)、华剑堃的《渔港》(2007年,又是在上海艺博会上购得)……这些画当年购买的时候只有几千元,现在恐怕不止了,价格后面应该加个零了,再说画家的身价也提高了。

但是,我不会把这些“海画”送到拍卖会去拍掉的,我追求的是另外一种“价值”。

我收藏的还有版画家丁德武所赠的木刻《海滩上》,水彩画家娄中国所赠的《大海》……它们挂在我的书房里与我相伴,送给我辽阔,送给我激动,送给我以往的关于海的回憶。

不瞒您说,前两年的某一天,我突然心血来潮,拿起小孩子画笔盒子里的油画棒,画起了我心中的大海。这里为您展示我的四幅油画棒习作:《四爪锚》《雾号》《雾钟》《舵轮》。

我都可以,您,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