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人参单方

2015-10-27周泉水

参花(下) 2015年10期
关键词:鸡眼脚板单方

◎周泉水

人参单方

◎周泉水

父亲身前不是医者,但存有颗医者的仁心和几道就地取材、简易快速、屡试不爽的单方。几十年来,他的单方惠及四方邻里。因而父亲正直忘私、慈和包容的名声一直被人系念。其中一道特别单方,像一把雨伞遮挡袭击的风雨,撑立着家人健康和安宁!

奶奶76岁那年秋天,突然生病,卧床不起,饭茶少进。妈妈以为奶奶快要不行了,于是请来漆师傅将奶奶的白木寿材,刮桐油灰,上土红漆;大头方,盘镌的长青藤,环绕着金光灿灿圆大的寿字。

躺在床上的奶奶,无牙瘪嘴已缩进了腮帮子,两眼深凹,寒光袭人,似幽灵追魂,令人心惧胆颤。原本焦虑迷茫的家, 笼罩着等待奶奶死亡的恐怖,惶惶惴栗,熬日如年。放学回家瘆得头皮发麻, 不时怦怦心跳,真想撒腿往外跑,或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求得心安。于是身不由己又不能言表地在外瞎转悠,或赖在同学家混吃混睡寻求某种心安庇护。

周末,父亲回家了,一下有了依靠,胆子也大了。父亲坐在奶奶床前,让奶奶吞下药丸后,用手托纸袋,将袋里苏糖一颗一颗塞进奶奶的瘪嘴,并微微一笑说:“娘,可舒服些?”躺在床上一直气若游丝、无力寡言的奶奶,能缓缓微张萎缩的小嘴朝人笑,说:“孙子,放学了!”

一会父亲进厨房一阵忙碌,我尾随身后。父亲拿岀黑提包,取岀一个纸包,以为又是给我带好吃的,上前一看,是两支长得像一对小老头模样的树根,小人的手和脚长着长长细须。问:“这是什么?真像小人书上一对夫妻。”父亲咯咯笑,“这是长白山的野山参。”

“长白山是天边吗?”

一会父亲找一个小瓦罐,装上一碗水,又从包里取岀几朵干花朵和三粒红枣放进去,把一根参捧在手心,张开嘴,呵——呵——呵——像我们玩纸飞机呵了三下气,才轻轻放进瓦罐,盖上盖。然后找来炭炉,装进一个个炭粒,点着助燃松针,立马勾着头用嘴吹炭火。炉火正旺时,便轻提轻放地将瓦罐放在炉上,顷刻间,火苗如群蛇一样围着罐子吐长舌,通常这时人可以走开,可爸爸没有挪步,仍凝住不动在旁守候,我说:“天热,淌汗了,对着炉火更热,里面的参人又不会跑岀来,让它慢慢煮熟好了。”爸爸说:“这个要守着慢慢煲,不能让沸腾的汽水带跑里面的营养成分。”

一会瓦缸里开始响,有轻微的气雾从盖缝钻岀来,父亲立即将炭炉的风门关上,蓝紫火苗很快没了,只有平和的红炭在炉中静静的红,瓦罐里发出闷闷的膨胀声,随后父亲找一块干净的布,在水里一浸一揉,拧了半干,小心翼翼盖在上面,说是冷却捂盖,确保里面营养元素释放在汤中。他就这样像产婆守着产妇精心侍候,直到一炉炭火化成白灰才离开,再看他额头密布的细小汗珠,衣背湿透。

喝了参汤的奶奶,几天后,神奇般下床了,能走动。很快就能烧饭,“啰啰”喂猪,“啯啯” 喂鸡了,家里又恢复了奶奶“三寸金莲”忙碌的身影,还原了家里暖融融的氛围和说笑声。

那盘花的寿材移到柴房里去了,静悄悄躲藏在柴垛里许多年。等到奶奶八十三岁大限时,被人抬岀,已经蒙上厚厚灰尘。爸爸拿着抹布擦了又擦,抹了又抹,缝隙边角来来回回擦得仔仔细细,抹布洗浑好几桶水。爸爸再用干抹布反复擦几遍,直露放红彤彤的崭亮才罢手。

红彤,光亮,柔和,微波安澜,好像天堂的奶奶心满意足的微笑和细语叮咛,并向膝下的子孙儿女投来最后的慈光!与爸爸泪光折射交织,宛如月光照射湖面,那样的交辉相映!那样的心灵相通!那样安然若素!

失去奶奶,爸爸的泪水如断线珍珠,晶莹剔透,颗颗滴落!滴落在我懵懵未展的心叶上,浸润点化在内心深处,形成永不磨灭的记忆。

2009年9月23日黎明,注定是我哀痛流泪的破晓。爸爸那颗跳动八十二个春秋冬夏的心脏骤停,在县人民医院与世长辞!

今年的9月23日,是父亲六周年忌日。

远去天国的父亲虽无声无言,“善用人参胜过医”犹然耳边轻语,为奶奶煲参汤,又为儿子煲参汤,那面庞和神情,恰如月亮穿破云层,历历在目,慈容蔼蔼!

父亲煲的参汤,治好我脚板鸡眼,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工作在山区一个镇上。长年累月游走在石岭石坡的石子路上,或攀岩似的爬茶山钻桑林,或蹑手蹑脚在层层叠叠黑石块垒砌的田埂上碎步蹒跚。破鞋磨脚不言而喻。

我习惯于一年四季穿皮鞋,还擦得锃亮的,每次下乡回来, 鞋垫湿透, 袜子浸透, 脚板在汗水中浸泡得角质皮发白, 结成厚厚糙皮老茧。洗脚时用指甲一刮,那层坏死的糙皮如同刮下的猪皮毛, 脱落一地。久而久之, 左脚底呈倒圆锥形角质增生冒了一个又一个硬块,平时不痛不痒, 也没把它当一回事,当有一天踩到尖石时,一阵钻痛,就觉得不能不当回事。回到家,用小刀削去粗硬角质层,发现有一个个的小白圈, 小白圈里长了干粉肉, 用手一刮, 或用刀尖一挑, 干粉硬肉脱落下来, 便留下一个洞, 先是一两个, 又来四五个, 再后来脚底像夜空银河, 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星星点点, 我一下子慌神了, 急去医院找医生,医生开了许多药,有口服的有洗脚的,还有专治鸡眼的贴膏。

回家来,先口服片剂和丸药,然后把脚用温盐水浸泡十几分钟,又用温水洗几遍,刮尽脚底的死皮,洗净擦干后,再换一盆温水,将白色粉末倒进去,闭上眼睛浸泡起来,十五分钟后,再擦干,对着鸡眼贴膏药,方寸脚底一下子打上了五个补钉,穿上保护的厚袜子和垫上厚软鞋垫。一下如安装弹簧的脚,不合时令的秋脚冬装,行走一会儿,发热如火烧,很快就抓心挠肺的难受,只得脱鞋对着电扇吹。贴了药膏要24小时后才能沾水,第一次急于疗效没算好时间,晚上没洗澡,臭脚熏得老婆一夜无眠。清晨就忙洗换被单,开窗喷香水。

好不容易挨到了夜里,当脱袜去揭药膏时,竟有一片滑到了脚趾头上,掀开脚板,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满脚板全是白腐皮,一股恶臭冲入鼻孔。于是,用小刀再刮再削,原来还好的皮肉也变成刀俎,清理的鸡眼从豌豆大变成蚕豆瓣的洞穴。几天后,再看,鸡眼洞里长岀的肉似铁样的坚硬,走路更痛,晚上用温水浸泡,变软了,摸摸心里发悚,用手一剥,一小块一小块分离,鸡眼还是鸡眼,洞越发大了。再去医院,医生说要有耐心,就这样折磨了几个月,效果全无。可怜的脚板已是千疮百孔,破败狼藉。全身疲倦,肝火盛旺,食睡不香,一时间精神颓废,感到事事生烦,一种另类痛苦挥之不去,不堪回味。

那天,爸爸来了,说想我,也想孙子,退休在家也没什么大事可做,山里空气好,顺便来山里呼吸新鲜空气。

晚上,爸爸牵着孙子散步回来,我正把光秃秃的左脚抬在椅子上,他进门就看到破落的脚板,忙把孙子的小手一放。

“你的脚怎么伤的?”他上前抓紧我的脚,斜着脸细细看,嘴角不时动动,眼睛里好像有泪光在闪动,然后用一只手摁一摁脚板,“痛吗?没什么,是长鸡眼了。”他确定地点点头。

再看看桌上药膏和药瓶,半天不吭声,又抱起我的脚,用手摸摸,然后在脚板上按了起来。“哟!”突然一用劲,脚板酸涨,我无意识地叫了声,停住手,父亲像小孩一样地冲我呵呵笑两声,手又转我的脚心处按捏,“舒服吧, 这主肺腑。”然后手又移到脚腕,一按一捏一揉,舒服极了,全身像水冲洗过一般的轻爽。这时儿子也开始用嫩手学着爷爷的样子来捏我另一只脚,老婆在一边稀奇地看着爸爸的手艺,不时提问,爸爸像老师回答学生一样,并指点示范,一边说着穷洗脚胜富吃药,常按穴位通筋络等养生知识。大约二十几分钟后,爸爸心里好像得到了答案,小心翼翼把抱在怀里的脚轻轻地放回椅子上,独自一人又岀了门。我还没来得及问干什么去,门就被关上了。

半小时后,父亲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进门就嘿嘿地笑着说:“你在这里混得还不错,有人夸你很敬业,待群众和蔼,为老百姓办了许多好事,不错,这样才像我的儿子。”原来父亲是去药店里,担心店老板欺生黑他的钱,就提到我,药店老板是熟人,人也诚实,见来客是我父亲,便客套了几句,没想到爸爸如此上心。说买长白山野山参,老板实话实说只有园参,吉林产的园参。从人参的色泽质地来看应该是上等货,所以父亲就买了100克。他一边喜眉笑眼地说着,一边进厨房。

好一会儿,便进厨房看看,他正从塑料袋里拿岀少许配料轻轻放进砂罐,随手盖上盖子,转身斜着头,用嘴吹着小瓦炭炉中的炭火。“嘘——嘘——”炭火先是小豆红点,经他三两下嘘着,很快满炉火红,把砂罐放上去,火苗就围着砂罐腾腾起舞,他蹲着,静静地看着火苗,专注得发愣,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火光映红了他松弛的脸颊,额头闪烁着光亮,脸上神情似在金色晚霞中荡漾,在金色中遐思。梳得整齐的稀疏华发,有几根搭落在鬓角处,这熟悉的一幕,对照当年为奶奶熬参汤的场景。倏忽之间,一切又凝然如塑,安静如画。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了流逝的岁月光阴,如此寂静、神速,甚至无情和无奈。心里的幸福夹着酸楚,鼻子一凉,差点掉下眼泪,爸爸!您别老!

忍不住走到父亲身旁, 手当梳子把父亲搭落的头发向上梳齐,这时,他转脸冲我一笑,说:“善用人参胜过医!”

“你这是给我煲汤?”“给你治鸡眼的单方,这参可神奇了,它是世界上具有不朽生命的植物,千年老参是国宝,人体容易缺失的元素,参里有,这是我配单方的主材,关键是一个巧字上,有的病症剂量要大,有的要配其他药方,治身体虚弱的要加入……你长鸡眼主要是缺素,才失去某些抗性,使有害真菌找到病灶繁殖,一支人参就搞定你鸡眼,单方就这么简单。” 父亲说得把握十足,嘿嘿笑得信心满满。

“这么简单?”话虽脱口岀去了,但心里早就认同了父亲用人参做单方的科学道理,认同这人参所含的成分能滋补我身体,认同人参神奇的功效。

晚十点左右,父亲从热烫砂罐倒岀一碗微黄的参汤,送到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正准备用小勺舀进嘴,爸爸在旁边轻轻说道:“稍等会儿,别烫着嘴。”

俗话说得好:“对路药方如同风吹尘。”就两碗参汤,鸡眼遁迹无踪。

一个月前,久违的鸡眼又一次来骚扰脚底。于是不假思索凭父亲的单方按图索骥,打开电脑,购了一盒山参胶囊。按照说明书每二天中午服二到三粒,不到一个星期,闹心的鸡眼闻“参”销匿。脚底比原来更细滑柔软,让我摸捏得心驰神往,感慨愈深。

我感恩父亲!感恩母亲!感恩小家庭和社会大家族爱的幸福和美好!又同时感恩“坚冰连夏处,太白接青天”的大美长白山! 敬畏将生命化作救赎的百草之王——人参!感恩长白山脚下那些从事人参事业、辛勤工作的人们!

(责任编辑 薛雨)

周泉水,男,1964年生,安徽太湖县种植业管理局农艺师、市县作协会员。先后在国家、省、市、县报刊发表散文小说等100多篇。

猜你喜欢

鸡眼脚板单方
婚内单方举债,债务自己承担
富硒青钱柳、黄精单方及复方对D-半乳糖致衰老小鼠抗氧化作用的研究
成了精的脚板薯
基于里兹法的输电铁塔塔脚板内力计算及其应用
半半歌
民间单方莫偏信
点上热猪油,鸡眼消失了
点上热猪油鸡眼消失了
点上热猪油鸡眼消失了
六则小验方专门治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