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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云烟

2025-08-30高发奎

时代报告·奔流 2025年4期

在那云深处,有我的故乡。在那烟火处,有我的旧时光。

我在人间收集心事,她的心事,他的,还有它的。她在黄昏收集——云烟。云可以落下来,烟可以升上去,云卷云舒,烟消云散……天瓦蓝瓦蓝的,地葱绿葱绿的,我在天地间……彷徨,呐喊,把高家胡同的旧事,总是重提。

胡同里的土墙明显地矮了一些,马虎大妈擦了擦蓝色的围裙,举着三丈三尺长的竹竿,勾榆钱。我和白芨在地上捡,她一勾,一片云就晃,再勾,再晃,直到落下来。一片绿色的云落在青色的瓦上,或者褚色的麦垛上,甚至鹅黄的井栏上。她勾下了三片云,装进了褐色的竹篮里,挎着它,从前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高家胡同,朝北径直奔去,出胡同口——右拐,转入了她的老宅基地上的榆木栅栏门。然后把云泡在水池里,升火,和面。水井里的水最凉,有一股脆梨的香甜,用成熟的葫芦一劈为二变成的瓢来舀水,和面,揉成团,醒面15分钟,捋好的榆钱,开水烫,粗盐搓,团成团,擀成圆,下黑色的铁锅,加焦黄的豆油,添干裂的柴火,用一把更黑的铁铲子,翻,翻来翻去,待肚子咕咕叫,一张香喷喷的榆钱饼出锅了。一张又一张,焦黄的榆钱饼,列队似的排好摆放在瓷盘里。我的口水流下来了。

榆树在高家的后院,母亲居然忘了她的地盘。虽然小,但装得下一亩地的收成。后院原本有三棵树,一棵臭椿树被雷劈了,一棵花椒树被祖父刨了,还有一棵老榆树单单活了。年年的春天结榆钱。年年马虎大妈勾榆钱。母亲年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一只装睡的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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