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J8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236（2025）03-0093-07

契诃夫的多幕剧《伊凡诺夫》，塑造了一个失去生活欲望的陷于倦怠的人物形象。伊凡诺夫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精疲力尽、未老先衰，他拒绝了爱慕者的求婚，并选择了自杀。无独有偶，鲁迅在散文集《野草》中，以奇诡幻诞之笔，描绘出冰封的“死火”[1]（PI2）形象，其独特的存在样态和生命形式，显现生命的燃烧（自我突破）欲望和自我保存欲望两个悖反矛盾的取向。鲁迅赋予了“死火”人格化的力量，“死火”能思考、能选择，在“冻灭”和“烧完”之间，做出了“我不如烧完”的决断和行动，“死火”也就成为鲁迅“个性化”的自我意象。伊凡诺夫这个“倦怠者”，正是鲁迅式“死火”的精神同类，他的自杀绝非意志薄弱，而是“死火”所发出的最后的光和热，是对沉沦于物质欲望的死灰般的庸人们的围剿的一次突围，是向一次性的不能重复的生命、青春、理想和热情的致敬和献祭。

一、倦怠者：当下的无欲望状态和曾经燃烧过的生命的断裂和互文

在这个四幕剧中，伊凡诺夫虽然是个地主，却债务缠身；妻子病危，无药可救；成了夫之后，又被恋慕他的女性催婚。生存和爱情作为人生两大欲望，“谋生”和“谋爱”作为人生两个重要命题，在伊凡诺夫这里，变形为被催债、被催婚，而这也构成了戏剧作品的两个核心事件。伊凡诺夫在人际交往中，也是被冒犯、被打扰、被依赖、被纠缠的人；可以说，除了最后的自杀行动，他始终是被动的。通过这些生存危机和烦扰，以及主人公的逃避、不作为和深深的倦怠感，契诃夫塑造了一个陷于无欲望状态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