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爷爷的镰刀已咬进麦浪。那把祖传的镰刀在他的掌心跳跃，像条银鱼游进金色的海洋。我拿起新镰刀，刀刃折射的阳光晃得人眼晴发酸，却听见爷爷在麦垄那头笑：“读书娃真要当麦客？”

南坡的麦穗垂成金瀑，露珠在穗尖颤动。我学着爷爷扎起衣摆，却见他后颈早已晒得通红，汗珠在他腰间的竹篓边沿摔碎。镰刀人麦的刹那，麦秆断裂处进出乳白色汁液，沾在虎口处使人发痒。

“割麦要看麦纹，就像读书要懂‘书筋’。”爷爷忽然直起腰，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滑过麦秆关节，“顺着纹路斜切，麦穗才肯松手。”他割下的麦秆齐刷刷地倒在掌心，切口如纸般平整。

再看我，挥镰时穗头却带着弧度弹开，在泥地上撒下零落的金珠

日头攀上竹梢时，我一路割过的“战利品”东倒西歪。爷爷默默地在我身后找补，散落的麦穗在他的指间编成齐整的麦把。他的蓝布衫早已浸成墨色，后背涸着白色的盐霜，弯腰时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

正午时分，搪瓷缸在田埂上热得发烫。我灌下温吞的薄荷茶，杯底未化开的冰糖碚着牙龈。爷爷的铝壶里晃荡着清水，他说：“庄稼人喝凉水才解渴。”他颧骨上的晒斑泛着红，像干裂的河泥

蝉鸣最盛时，麦芒常钻进后颈，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远处，表弟举着冰棍跑来。爷爷摆摆手：“麦客不吃冰，寒气会渗进镰刀。”他解下腰间的粗布手巾，抖落出的几粒麦子，在被晒烫的石头上蹦跳

暮色染红麦梢时，爷爷教我捆麦垛。他膝行在麦茬间，枯瘦的手指穿梭如织，麦秆服帖地聚成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