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树之名(组诗)
2025-07-23贾树敏
诗选刊 2025年7期
林中夜行
你以一棵树的名义
指认另一个自己
骨骼在泥土深处发芽
指纹楔进犁与木耙
手握斧凿的人
以一场虚无的劫掠
让版图深处蔓延着野火
眼眸藏起不动声色的谶语
月光在叶脉间编织渔网
打捞沉没的星图
整片平原正循着天空的形态生长
每滴露珠都包裹着思念的籽粒
直到所有执着的事物开始弯曲
另一种根系便沿着东风的额纹滋长
渔火正穿越我们的瞳孔
以攀升的姿势向着星空进发
红柜子
柜子红得发暗
颜色像结痂的伤口
母亲把钱币和粮食码进暗格时
皱纹爬上她的脸
指节弯曲成冻土下的树根
我蘸取不同年份的月光梳头
镜子映出额妆的红
女人们都在水银里捕捞倒影
胭脂顺着指缝开成鲜艳的山丹
一场意外小姨把自己变得更小
她躺进刷了新漆的红柜子
柜门上的漆痂
那里有未啼尽的唢呐声
迎亲与送葬,妆奁与棺木
雪白的梨花撒在更深的春天
当暗行的树根终于掀开泥土般的柜盖
生命便在开合中发出
“吱呀”的响声
讲故事的人
那些年惶惑无措的风
在风箱底部发出潮湿的回响
火用舌头舔舐着黑锅底
饥饿想要抓住最后一把暮色
“俺一脚跨过门槛,高喊——石头”
当喊到第三遍时
眼睛在暗室里清澈起来
石头娘的脚就荡在他眼前
风箱的响声停止了
风箱的响声越来越响了
讲故事的人叹息一声
尾音像越爬越高的炊烟
在寂静中把他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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