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勒的声音

在冶勒，随便一块石头都是有尊严的

你紧握它，就能听见山风撕破白云

草儿不安的呼吸

羊群中就有几只

抬起头来警惕地望着你

随便的一截树枝也是有尊严的

你掰动它，咔喀一声

整片树林，乃至整个冶勒村

会沉默很久

一棵草也是有尊严的

春末才绿，第一阵秋风就黄了

它不懂踏青人们的诗歌

只是浅浅地，用力抓住土皮

在羊的胸腔和马的响鼻里活着

在冶勒，哪怕土疙瘩也是有尊严的

它们沿着水库敞开

像个巨大的粗陶

盛着湖水

清新的空气

和一些诗意的树

冶勒的秋天

山上逶迤的云杉和冷杉是绿袍

那些被霜擦亮点燃的桦树

是记忆里温暖的一小部分

渐渐涨起来的溪流汇成南娅河

在远方

往大渡河注入涌动

叶子黄了

阳光使它们亮得像一枚枚铜铃

细弱地悬着无声的禅

这里的禅是马匹、绵羊和牦

牛一排夏天编织的栅栏

像手一样把菜地围起来

把未落的大雪和小镇的简陋

也围起来

雪落冶勒

立冬的第二天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下来了

日子就成了雪中的日子

曲木家的牛在门前吃干草

苏噶的女人挑着桶去水库打水

雪落在山坡

落在树杈

落在村里延伸出去的路

落到吉布家偏搭的厨房顶

雪填平了夏天编织的栅栏下的菜地

雪把水库到村子的路涂白

雪让圈里面的羊和马匹

异常安静

雪落在罗洪大叔的身上

有一些落在他的眼窝

多少年了

雪落到这个村子的冬天

一直都是这样安静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