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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人的断代史里,传统与现代交织

2024-06-06王珊珊

滇池 2024年6期
关键词:竹马暮色古典

王珊珊

在提到云南青年诗人的诗歌时,评论家和读者往往想到他们诗行间的故乡,以及依附于故乡的那些山川、事物。云南优秀的90后青年诗人,如安闯、彭然、苏仁聪、柳燕、童七、严琼丽、赵茂宇、夏跃锦等人,大多传承了雷平阳、于坚等前辈诗人的诗歌写作特色。谢恩传的诗跳出了很多评论家和读者为云南诗歌勾勒出的传统印象。尽管谢恩传的诗也传承了前辈们的诗歌特色,但在这些传统之外,他有属于自己的诗歌风格。特别是他的“古典诗”,已经形成一种放在众多诗歌中一眼就能读出的谢恩传风格。

谢恩传是一位情感细腻的青年诗人,他的诗极具个人特色,尤其是在云南青年诗人中非常突出。在我记忆中,谢恩传的诗以古典与现代的巧妙结合令人印象深刻。他的每一首诗中,总有至少一两句令人读过就很难忘记。比如在我第一次读过他写的“唐朝不入山水籍的小诗人,/在麻雀的腹中做了遗民”(《初秋晚道中》)后,每次读到古代的山水诗,我总能想起这两句诗。类似这样的诗,我认为便是好诗。显然,谢恩传的大部分诗都属于好诗的范畴。美具有共通之处。总体上,谢恩传的诗是美的,典雅同时具备现代性的美。

一、对传统诗词的巧妙借鉴

谢恩传的诗对古典意象的应用并非简单排列或强硬拼凑,反而恰到好处,真正做到了若换成别的词,诗意就会减弱或消失。他的“古典诗”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乏现代的意识流特征,呈现出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学审美。

《竹马子》构建了一座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桥梁。“那个逃亡的皇帝,从太华古道下来/我终于在市区见到了他的殉国碑”、“冲冠而怒如同手植的牡丹”、“白鹳也成为野史的一部分”、“站在山寺的钟声里,蚂蚁一般”等诗句用历史典故和象征性语言,构成一种古典与现代交融的风格。谢恩传通过叙述一个具体历史人物的命运,引发对历史真相、个人命运以及世事变迁的深层思考。

《一种思考》贯穿了对自由和制约、历史与现实、归属与边疆的思索。其中,诗人运用“明月”、“不系之舟”、“青鸟”等中国传统诗词中常见的意象,通过对历史的回溯和对现实的认知,构成时间和空间的跨越。诗人将对个人身份的探索与宏大的历史和地理背景相联系,形成个体与宇宙间的对话,能引发读者对自身存在和历史意义的反思。

在《暮色图》中,“霓裳”、“李商隐”、“晚唐苦吟的人/推敲”、“杜鹃的鸣叫,转世的帝王”、“啼血”、“以蝶为形”、“百花枯残”、“昨夜的星辰和未定的归期”都是典型的古诗词意象或意境,李商隐、贾岛、杜宇的个体命运蕴含着深刻的悲哀。全诗句式富有层次感,深化了这首诗的主题和氛围。

《苏幕遮》以激烈又深邃的笔触,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精神世界,从中可以读出诗人对于自我、生命以及复杂人性的深刻反思。“万株桃花”象征春天的复苏与生命的美好,但却被诗人扭曲为“养济”伤口,反映出诗人内心的矛盾、反讽和痛苦;“身体里藏着刀戈与乐器,弦上危悬着三尺的雪”是诗人无奈过后被迫现出的“凶意”,蕴含强烈的自我意识,包括痛苦、愤怒和无奈。

《拟行路难》《果宴》《清平调》《踏莎行》《转应曲》《任侠歌》《夜读李白诗》等诗也借鉴了一些词牌或传统诗词中的古典意象,用于对自然景象的描写和情感的内敛表达。古典意境的融入,为诗歌增添了一种超越时空的美感。

二、在时间流逝中回忆过往

时间流逝是诗歌写作中亘古不变的一个主题。《余幕》一诗以自然景象与城市生活恰到好处的融合开篇,营造出一种温暖宁静的海边氛围。紧接着,情感正向叠加,“抵近一个青春炽热的音符”。但诗人并未以线性方式继续加深对这种明朗画面的描绘,反而掺杂了对时间流逝的平静叙述。“校园的围栏”和“上个世纪的蓝花楹,以及晚霞”构成一幅时空交错的图景,将读者带入过去和现在的交汇点。在平凡又温暖的生活片段中,寻常惯见的事物得以升华:“一只猫,眼神明朗”,它和“我”都有喜爱的事物。“眼神明朗”的猫也象征着清晰的认知,而沙丁鱼在“时间的鲜觉里”成为了味觉与记忆的桥梁,表达新颖,陌生又在情理之中。作者将“奔忙之苦都漫解在某个气泡内部”,才得到对日常忙碌的超然解脱。最后四行,海水的抵岸和朋友的信息成为青春和回忆的联系。“春天像图书楼下的孩子”这一比喻,形象地传达了一种对于成长和时间流逝的无邪和乐观;而“我”已不是孩子,我已“长大”,隐藏的伤感顿时跃然纸上。“热带的影子落在近岸的岛上”、“海水抵岸”、春天“突然跑到我们的身旁”、“长大”都是对时间流逝的动态描写。诗人在时间的流逝中“回忆青春”,情感在诗中以一种淡淡的怀旧感呈现。情感的表达并不直接:不是用悲伤或沉重的基调,而是以平和的语气通过日常景象间接流露出来。这首诗的语言简洁,没有过多修饰,就像时间本身的流逝——无法阻挡,自然发生。

同样写时间流逝的还有《雨霖铃》(“在岁序的安排里迎来第一场/不属于任何人的雨”,“雨水在屋檐上流逝”)、《未竟之事》(“就必须将这所有未竟的时光逐一度过”)、《晚间》(“花费很多的时间”)、《竹马子》(“冲冠而怒如同手植的牡丹,/凋落在绝壁之上”)、《在龙川旁虚望》(“时间纡错”)、《短途旅行》(“我身后出殡回来的队伍属于物是人非的范畴”)、《绝句》(“就像十年前的墙画,/此刻无端脱落”)、《暮色图》(“毕竟再相见时,百花枯残”)、《阁楼》(“枯草与鱼无比抽象,器官和锈迹互为羁绊”)、《任侠歌》(“尘事如潮,岁月短促”)、《夜读李白诗》(“生命已有陈旧的质感,落在我身旁的蜉蝣”)、《芦花散》(“此身枯槁,流水一般,/被废弃的宿命里”)等诗。

三、对生活和未来的不确定

《未竟之事》通过描绘诗人内心的深刻情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探讨了时间、记忆与现实之间的微妙关系。从第一句“未見信如晤,未正式踏上旅程”中,可以感受到一种期待与未完成的征兆,这种感觉贯穿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悬而未决的氛围。“也便没有预定归期”增强了这种不确定性,不仅是对未来的不明确,也是对生活本身无法预测的认识。这里的旅程既是字面意义上的出行,也是指生命旅程,暗示生活中许多未完成或未开始的事情。“我纠结于四围空茫”反映出诗人内心的焦虑和混沌,而“水融于果茶”则暗示生活依然在继续。“没有结尾的语句只衍生了一种悲伤的情绪”是因事物未完成而在心中留下的遗憾与悲伤。

在《夜晚叙事》中,“身体里的乐队错杂,不定曲调”把青春比作内在的乐队,如同青春期的情感波动和心理状态,充满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在《竹马子》中,“在许多不定论的传说里,/白鹳也成为野史的一部分”象征着历史的不确定性,“蚂蚁一般”则表达了个体在历史面前的渺小和无能为力;《在边境》中,“暮色湿浓,/隔着界河,想象对岸的宾馆里”意味着某种不确定性或者边界两侧的模糊;在《阁楼》中,“我在悬空的边缘畏惧着生活的过渡”则表现出孤独、无助的情绪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在《故我不在》这组诗中,谢恩传偏爱暮色,如“鸟鸣中掩藏着无限的暮色”(《晚间》)、“隐约看到漫城的暮色正不止地荡泊着”(《竹马子》)、“在此地也是久矣,暮晚下楼”(《短途旅行》)、“只剩一小杵臼的月光了,暮色湿浓”(《在边境》)、“暮色里已没有他愿意啼血的疆域”(《暮色图》)、“有人在外替我反刍着暮色”(《拟行路难》)、“暮雨还远在栅栏外”(《转应曲》)、“暮色苍茫了,突然想寄给你一只鹭的残骸”(《南方》)、“我也应归去来,长亭相接,暮霭沉沉”(《夜读李白诗》)。暮色常给人孤寂、悲凉之感,将暮色与古典意象入诗,更添伤感。为了更深入地解读这组诗,我选择在暮色之中感受谢恩传笔下的诗行,同样在暮色中写下这篇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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