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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拼图(短篇小说)

2024-05-07广奈

作品 2024年4期
关键词:梅梅恐龙

广奈

1995年的某个夜晚,他负雨归来,将六个积满水的瓶子放在屋檐下,开始擦拭右脚拇指的伤口。雨水打湿他的身体,一路走来血迹斑斑,他失去了一根脚趾,但不清楚咬伤他的是什么动物,狼或者野狗,在雨夜山林里没有多少区别。

所幸他成功集齐了六瓶雨水,妻子为他包扎完伤口后,他开始在瓶上标记详细的说明:一、1995年10月19日21:11—21:49,前山第二棵梧桐树下采集;二、1995年10月19日22:00—22:31,前山南岸桥边观景石上采集……这些水瓶安静陈置于货架上,最早的一瓶收集于1990年,莱萨塔楼第二层北护栏处,下午两点零一分至四点一刻,可以推测,是场小雨,也可能是飘进窗栏的雨水太少的缘故。无论他向妻子和顾客解释这些雨水多么珍贵,多么来之不易,五年来,他售卖出去的寥寥无几。但他相信,多年以后,人们会打开他的瓶子,嗅一嗅曾经雨水的味道,想起某个无聊夜晚的雷声,如果幸运,说不定未来的生物学家会从中提炼出来自天空的生命。可是,对于现在的人而言,1864年的暴雨与昨夜的雨一样没有区别,微不足道。

他在家里静养了一些日子,晚上有时听见屋里传出叫喊声——处于梦境与现实之间,模糊不清。他猜测,多半是伤口感染了动物的病毒,使他产生幻听。几天后,妻子从他的身边消失,货架上的雨水被她倒进河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瓶子在岸上被太阳炙烤。他在河边沉默地坐着,有时抬头望着天空,一只蚂蚁爬上他的手背,“蚂蚁为什么爬到我的手上?”他想不出答案,只感觉脚趾有点痒,似乎有虫子从他的肉里钻出来。他撕掉脚趾上厚厚的血痂,好像一张褐色的鸟——扔在地上,正好落在一块破裂的枯叶上,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他捡起地上的血痂,透过空中的光,查看血痂上印出他皮肤的纹路,如同叶脉,互相分割缠绕,细胞凝聚,它们组合成飞鸟的图像,在他的手中静止。他突然想到,世上任何一块零件、一张微小的碎片都能在某个地方找到吻合的另一半,不过,这需要漫长的时间进行验证。

他打碎了一个空瓶子,在这些碎片里寻找拼图的秘密,不论它们变成什么模样,都能被拼凑完全,都能在一个陌生物体的边缘找到可以完全贴合的部分。他想从最近的地方开始寻找——从柑橘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将它与手中的玻璃片对应,可是,当他摘光了柑橘树所有的叶子后,他都没有找到与玻璃边缘吻合的叶片。他想:“也许我对拼图的认识还不够深入。”他从莱萨图书馆借来《拼图技术》,这是一本由十五世纪的无名旅人写作的书。

“世界是一个联系的整体,所谓拼图,即是通过夏娃的眼睛寻找亚当的身体。”——第98页

他将书后的地图、植物、羽毛绘像剪下来拼贴,这些拼图对他来说过于无聊,甚至没有一点难度。有时候他回想起收集雨水的日子,能够体验自然,去冒险,从野兽的口中逃生,观看暴雨冲刷榕树形成的瀑布,踩死溺水的鸟,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而拼图,不过是重复的游戏。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如果从一幅完整的拼图里抽出一块,再重新拼贴剩下的图片,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他从紫罗兰图里随机拿掉一块,再打乱原来的对应顺序,出乎意料,他拼出了一头紫色的鲸鱼。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一幅拼图,不管减少多少碎片,都能组成新的图像。他试着将一百块碎片的水果画用九十九块组合,拼出了森林,使用九十八块,拼成了海底世界,使用九十七块,能够拼成炼狱的图景,用九十六块,拼成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乐此不疲地实验下去,当一组拼图碎片被平分成两等份后,他能使两方各自组成完整的图画。有时,他也不抽出碎片,只是改变组合顺序,便能将凡·高的星月夜拼成向日葵,将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拼成蒙娜丽莎。每当有客人询问他如何做到,他便说,因为画家的每一幅画里都有他们留下的密码,他只是拿着钥匙打开了封闭的大门,重新编排了一幅画的结构,使它们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1997年,他第一次在莱萨剧院举办了个人拼图展,前来参加活动的还有当时有名的魔术师与异人馆的技师们。他考虑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叫作德罗,或者叫作新布,最后他决定称呼自己为平武,这次展出便以“平武拼图”命名。在展览会上,他提到了消失的妻子,他说,因为她的离去,他才能想到:世上每一处痕迹都有与之对应的图像,一些裂缝,等待填补。他与妻子在某些方面并不能完整地融合起来,就像两块毫无关聯的碎片,必然不能长久在一起生活。也正是因为妻子决绝地离开,他才能放弃原来的工作,从一个雨水收集者变成一个拼图师。

此后的日子里,他换过许多恋人,她们仰慕他的才华,觉得他前途无可限量,当然也有一些女人纯粹迷恋他的身体,迷恋他曲折的生活经历。但他们都只是短暂相处几日,有的一两个月就分离。在他眼中,她们都不是最贴合他身体的女人。他会在笔记本上给每一个与他上过床的女人画像,描绘她们的模样,记录她们有多高,乳头的大小、头发的疏密、脚趾的长短、瞳孔的颜色……有些女人颧骨突出,有些手指太圆润,还有一些长了智齿。就像曾经为雨水标注说明一样,他也在为她们标注信息,以便日后通过数字进行区分。他要求自己的爱情与生活如同拼图那般,一丝不苟,完美融合,可她们都是失败的实验品。最简单的一点——他失去了右脚上的大拇指,那么,能够与他契合的女性首先应当满足的条件是:她的左脚大拇指必须是常人的两倍长。因此,每当他看完女人的脚后总会感到失望。

他常常在做完爱后抱怨女人的身体,头发、指甲、口红的味道,最终,他会捧着女人的脚掌,沉默地幻想,直到她们熟睡。一天夜里,他正在亲吻梅梅的嘴唇,看见她额头上一颗菱形的痣,好像第三只黑色的眼睛,令他感到不适,逼迫他倾吐内心的秘密。他终于说出——如果我能够拼出一个完美的女体就好了。

这颗痣给了他启发,让他在拼图技术方面有了突破,由平面过渡到立体。他不再局限于简单地排列图片,而要挑战拼出立体图形。他的理解是:立体拼图并非用材料搭建一个模型,关键是通过“异构”的方法将毫无关联的两者联系起来,例如,用鹅卵石拼成一把可以开合的雨伞,用沙粒拼成一个碗……异构的难度在于从事物千丝万缕的联系中找到最精确的链接点,使一方转化成另一方:鹅卵石常年被河水冲刷浸泡,表面依然光滑,不会被水软化,因此,用鹅卵石拼成的雨伞比普通雨伞的防水效果更好。除了以上的实验,他还尝试用树叶拼成一个手表,作为告别的礼物,把它送给了梅梅。一次次与女人告别,如同完成固定的仪式。

天晴的时候,他在街上四处搜寻可以用作立体拼图的材料,同时也寻找左脚拇指比常人大两倍的女人。他找到了鱼鳞、花生粒一样红色的外衣、铁钉,但没有找到女人。偶尔他会蹲在河边抱住头,往往一个小时静止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新的秘密,而后他若无其事地在莱萨的街道上散步,走走停停。其实没有人在等他,他也没有要等的人,他却假装身后出现熟人一样回头,转身,往前走一段距离,再折返。有天下午,他从地上捡起一只蟑螂的尸体,仔细地观察到傍晚才将它丢弃,它不能用作立体拼图的材料,蟑螂不能转化为任何东西。

在他无所事事的这段生活里,他的门前出现了一只死去的狗,被车轮压得扁扁的。没有人前去清理,他也绕道走开,他还记得右脚上的伤口,被一只像狗一样的动物咬伤。夜里他瞧见一只白狗在用前肢推动地上的尸体,一会儿凑近细嗅,一会儿向后退半步,活蹦乱跳地挠动它的毛皮。地上的狗尸像一块坚硬的拼图板,他走出门,准备将它拿起来,因为他有了新的计划。可是血液将尸体与地面牢牢地粘在一起,他费力将它撕扯起来,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准备重新拼凑这只狗的身体,也许能够救活它。次日,他从图书馆借来动物解剖方面的书,还有一些医学史等有关的内容,包括《狗的骨骼》《血液》《炼金术的秘密》《手术刀》……大概有半年时间,他都在刻苦学习。当他读完了这些书后,这只狗的尸体上早已爬满了蛆虫和苍蝇。他在草图上详细规划出复活的步骤,首先,应该重新组合它的骨骼,将压碎的小骨头粘起来,然后清洗它的内脏和肉体。他察觉到这只狗的肉体已经干枯了,血液也成为硬结,他便从市场上买了一些猪肉,还从屠宰场要了尚未凝固的鸭血,将这些新鲜的原料移植到狗的肌体中,用鱼鳞拼成它的皮肤,用青色的葡萄拼凑它的眼睛,给它的肺里灌输氧气,心脏的部位由一只活的青蛙代替。青蛙与心脏的大小差不多,而且能够持续跳动,疏通狗的血液。最终,他点燃五根蜡烛摆成五边形,在自己的左手上划了一刀,滴下血液,然后念祷炼金术复活的咒语。可是,桌上的狗一动不动,像一摊饱满的烂肉。

这次失败的拼图没有挫败他的信心,毕竟所有科学实验都不可能一次成功,而且这次挑战,对整个人类来说都是一项全新的领域,他称之为“生物拼图”。他想,只要科学地改变生物的细胞与组织结构,他就能够成功地将一只兔子拼成一条鱼,将紫甘蓝拼成玫瑰花,还可以将猪拼成会说话的鹦鹉……不过,在此之前,他得首先了解历史上的人有了哪些成功的尝试。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懂得,什么是生命。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夏日,他用沙粒拼成的碗培养霉菌,过程十分简单,只须将吃剩的面包混合咖啡,淋上一点尿液,静置窗台,等待阳光与时间在碗里催生菌落。在这十多天里,他阅读了玛丽·雪莱的《弗来肯斯坦》——历史上的确有人创造出了生命,他也一定能够成功,并且使它们任意变换形式。在一个雨后,沙碗里灰色的霉菌已足够茂密,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舌头轻轻舔舐,如同丝绒在口中软化,没有苦涩的味道。此后几天,他都伴随着呕吐与腹痛。不过,这种冒险与曾经在山林收集雨水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他的空旧的瓶子如今装上了新的东西,大西洋的海水,北极点的冰块,1999年的蚊子尸体,初春第一片梧桐树叶,粪便,烧尽的烟蒂,窗栏上割下的铁屑,鹅毛,蚯蚓,蜻蜓透明的翅膀……他热衷于收集自然万物,以便有朝一日可以应用到生物拼图上,尽管“生物拼图”这个理论还没有得到认可。他必须一次次地实验,提出假设、验证。在他的笔记本上,已经有一百多条拼图公式,全部都被证明是错误的结论:

10克北极点的雪+5克铜+一根鸭子的羽毛,用火煮两小时,混合9克草莓酱,蒸馏,无法蒸馏出新鲜鸭血!

半个柚子的内膜与三对蜻蜓翅膀,用1滴硫酸混合10克水融化,在太阳下暴晒,干燥,最后无法制成眼睛中的玻璃体!

…………

日复一日的失败,没有随着新千年的到来发生改变,可能方法出了问题,或者原料不够纯净。“如果要制作眼睛,原料一定得用到眼睛。”他这样想,“就像要制成人,需要用人作为载体;要制作蝴蝶,就要使用蝴蝶作为原料。”他果断将手插入自己的右眼,准备用它制成数万只蚂蚁的眼睛。在将沙粒填满自己右眼的窟窿后,他开始了这项研究,有些沙粒不断掉落,从他的脸上混合血液细细地滑下来,他只好撕下一块胶带贴在右脸与额头上,这样才不会影响他的工作。他没有办法将眼珠切成数万只碎片,最多一百九十八块,如果他数得准确的话。他从瓶子里取出几只蚂蚁,切掉它们的眼睛,再将自己的眼睛碎片拼在蚂蚁的头上。这时候,他感到了疑惑——如何证明蚂蚁使用他的眼睛能够看见这个世界呢?想不出答案,只好当作失败的尝试。但这次也并非一无所获,因为他发现只剩左眼的时候,眼前的世界比以前更清楚、更具体了,每一处轮廓都变得清晰,明暗分离。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好事。另外,他对完美的女人也有了新的要求,不仅左脚拇指比常人大两倍,左脸上也必须有两只眼睛,才能跟他拼凑完整。

他休息了一段日子,等待右眼结痂愈合,偶尔半夜会痛醒,扰乱他的梦境,有时候疼到失眠,连续几天也无法入睡,他只好起身继续做实验,完成他的生物拼图。他决定把猫拼成一只小型恐龙,这次实验没有之前那么难,因为猫与恐龙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它们都有四只脚,都有两只眼睛……他按照恐龙的骨架组合猫的脊柱与四肢骨骼,褪去它的毛,贴上鸡蛋壳,用玻璃液与石头制成指甲。三天后,他的确拼出了一只小恐龙,却不能活动。但他相信,复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像霉菌这类细小的生命,只需要几天,人类需要十个月孕育才能出生,而恐龍,既然是庞大的生物,肯定需要更长的时间等待复活。他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朋友——他似乎发现了生命的秘密。

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着货架上的瓶子,才想起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朋友。他甚至不能完整地叫出几个人的名字。他想到了梅梅,戴着树叶手表的梅梅,现在秋天快结束了,树叶手表也会枯萎,树叶与时间——在他的眼里是同义词,或许他应该用更坚固的物体拼成手表、陨石或是古代帝王的棺木,但与时间相比,这些坚固的都会消失。于是他想到水,想到火,用它们可以制成转动的手表。但他还没有掌握提取永恒之火的方法,只能假设,假设火焰可以拼成一个手表,假设水可以拼成一个手表。在思索期间,他听见一声咆哮,像是从窗外传来,又像来自屋里,四周立刻一片寂静。他回过神来,说不清那声咆哮来自幻想还是现实。他看了看桌上的恐龙——也许是恐龙在叫吧!他安慰自己:“在我思索的时候,恐龙复活了,发出叫喊,随后立刻死去。我的生物拼图技术还不够成熟,只能维持恐龙一秒生存的时间。”这种说法未尝不可。

于是他让自己相信,他成功拼凑出了一只恐龙。在莱萨新年的异人表演展上,他将自己的实验告诉了技师们,他们都没有见过活的恐龙,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新千年,魔术师们准备了一场人体切割表演,异人有了吞蛇活动,他也想拿出自己的绝活,为大家展示生物拼图。在展览会上,他重现了拼图恐龙的过程,人们焦急等待恐龙复活时的景象,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中途陆续有人离开,也有新的观众挤进来,而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梅梅,梅梅也在注视他。她的眼睛比以前更明亮,头上戴着一只蝴蝶标本制成的发夹。走上前来时,头顶的蝴蝶在风中摆动,她开口说道,平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眼睛少了一只。

他说是的,为了自己的事业,所以将眼睛奉献了。

你还是没有变,一直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平庸的普通人,一直不能直面现实。梅梅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其实你从来没有长大,像个小孩子一样幻想自己是天才。

他冷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天才,但绝对不是你。梅梅摇了摇头说,从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精神痛苦,只是来自你的自恋。

他不再说话。此刻,他极其厌恶眼前的这个女人。梅梅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直到天色渐暗,他的恐龙仍是一具尸体。

他失败了。

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空中传出了咆哮声,那是类似恐龙的声音,如同那天晚上听见的一样,可是,没有人像他一样听到这种声音——“你们没有听见吗?你们没有听见吗?”声音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金属刺破天空的回响,昆虫外壳破裂的瞬间,随后是寂静而又尖锐的叫喊声——他不相信这是幻觉,因为这声音刺骨地痛,简直要将他的脑袋挤压得变形……然而,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他咆哮起来,“恐龙真的复活了。你们没有看见吗?”

“桌子上是一摊死肉,先生。”一个观众说。

于是他负气说道:“明天,一只恐龙将出现在莱萨的塔楼,我将让你们所有人看见我的成果。”

回家路上,他感覺右脚也开始疼了起来,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尾随他。不论他转身多少次,都是一片阴郁的夜色。“我生病了。”他想,“的确生病了。”他此刻痛得像一头猪。昨天,他还在屠宰场抚摸过一头猪的脑袋,现在他想去找医生,可是大半夜哪里会有医生,他只能回家,揣摩自己到底生了什么病,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极其难受。一旦他想起“心脏”这个词语,就觉得心脏停止跳动,一想到“肺”,就感觉呼吸困难,想到“眼睛”,眼睛便胀疼起来,想到脚,似乎被人砍掉了——“原来如此,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我需要脑科医生。”他终于查明了自身的症状,“所幸我自己也能算作半个医生,我可以为自己治病。”

他从架子上拿出装满肢体和黏液的玻璃瓶,他想起了女人,他的妻子,还有梅梅,还有其他女人,没有一个女人适合他,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本身是一块坏掉的碎片,无法跟任何一个女人拼成完美的合体。他得改造自己,他是天才,不容许任何人质疑,除了自己——他讨厌自己的身体,他的大脑,他的手指,他的阴茎,他腐烂的脚,他厌恶自己面目可憎的脸,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恶心,甚至从鼻腔呼出的气体也散发着恶臭的霉味。

“我的脑袋和身体都坏掉了,但恐龙必须复活。”就像复活一只狗那样,他开始了彻夜不眠的恐龙拼图。

第二天,人们聚集在塔楼下,等待看他的笑话。然而他并没有出现,一只恐龙探出了头。

“是恐龙,真的是恐龙。”人们惊呼。

“他成功了,他果然没有欺骗我们。”

“我早就说过,他是个天才。”

“天才,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他的大脑比爱因斯坦还厉害。”

…………

恐龙爬上了塔楼的扶栏,俯视着人海,向众人展示自己健壮的肉体。然而,在人群的赞美声中,恐龙从塔楼上跳了下去,在地上迸溅出血花。人们一时间反应不及,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当然他们也并没有感到特别惋惜,因为他们相信,那位天才拼图师平武一定能再次拼出一只鲜活的恐龙,他们等待着天才现身。可是,从这天起,人们再也没有见过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责编:郑小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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