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礼

回望旧年，岁在壬寅，炎夏之初，予与友寿晔同乘车往江畔，以观潮。往美女壩，弃车而行，至堤，驻足望之。行人熙攘，渔者、贩者、游者俱集，其中，已有得尺许鲈鱼者。远眺江中，则见黄湍若练，平波无垠，略有淫雨，更无微潮。予恼甚，曰：“若此，则潮何来耶？”即欲去之，友曰：“勿怒矣，且候之。”方罢而耐心候之。

未几，江南白线隐约，此其实为白浪。初闻如蚊嗡嗡，而后如兽，呜咽不止。须臾云至，浓若焦墨，其边莹白，磨之而生电，雷霆乍惊，响彻九天。渔者收竿，贩者收摊，车不行，蝉不鸣，而后雷雨俱下，震颤滂沱，江水浑浑不宁，一江怒水将倾。

顷之，潮将至也。暗流汹涌，风云激荡。巨浪骇起，前赴后继，滚滚不息。浑黄水卷泥沙，灰白涛伴低云，气势汹汹。狂涛怒卷，浊浪排空，此起而彼伏。浪头拍堤，欻爆之为飞雪，弥漫江天。若此者，江中潮头不知其几何。

复顷，回潮又至，席卷而来，其势不减。涡轮回旋，浪尖吞吐，可怜江中之水族，俱无幸免于洪涛之中，脱而逸者无几。

潮过也，江中忽平，层云霎破，昭然日出。嗟乎！但见风吹雾散碧天晴，群羽百鸟争雄鸣。白鹭栖江渚，盈柔飘然起；渔人唱晚舟，樵子青松倚；日照巅峰脊，碧翠春旖旎；长空一点鹰，飞卧青云里。

或曰：钱江之潮因何而生？曰：地心引力与蟾宫共振，乃潮生东海，浪奔潮涌入杭州湾；因湾口狭窄，形似喇叭，口大而肚小，前浪遇阻，后浪又至，搏浪拍涛，奔涌如雷，大潮由此而成。潮汐之力，在于深积，厚积而薄发，则潮之现矣。平日俱宁，似是日，则倾囊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