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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队守阵地只有三人幸存
——荣誉军旗“中元山英雄连”背后的故事

2024-01-02叶青松

党史博览 2023年12期
关键词:元山手榴弹阵地

■叶青松

“中元山英雄连” 荣誉军旗出现在阅兵战旗方阵中

抗美援朝战争第四次战役,美军采取以杀人为目的的“屠夫行动”,彭德怀使用“西顶东放”(亦有称“西顶东反”)策略应对。“东放”考验着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执行力。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国庆阅兵战旗方阵中的荣誉军旗“中元山英雄连”,是全连守阵地只剩下3人活着换来的。88岁的许辅志在电视上看到阅兵战旗方阵中的“中元山英雄连”荣誉军旗时,顿时老泪纵横,哽咽地说:“对我来说,真正最大最严酷的考验,要算第四次战役中元山防御战。”

“东放”中的瑕疵

1951年1月中旬,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发起大规模进攻,代号“屠夫行动”。彭德怀决定以“西顶东放”的积极防御战略方针,来粉碎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的“屠夫行动”。抗美援朝战争第四次战役是为应对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进攻而展开的。此前,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在第三次战役中逃跑时车毁人亡,美军只好临时换上李奇微接任第8集团军司令一职。

彭德怀命令,志愿军第50军和38军112师在西线“顶”,由韩先楚副司令员统一指挥。在东线,由邓华副司令员统一指挥志愿军第39军、40军、42军和66军,诱敌深入,将美军“放”至横城、砥平里地区,分割围歼。

“西顶东放”的关键,在于以一部兵力于西线组织防御,争取歼灭美军一两个师,达到动摇其整个进攻部署的目的;在东线则放他们进来后,集中兵力围歼之。这里的关键是执行力,“放”得越到位,“顶”得越轻松。

第42军的位置在东西线的接合部。军长吴瑞林接到命令后,商量出“放”的办法:采取白天以连排为单位近战,夜间以营连为单位袭击敌人,边打边“放”。吴瑞林回忆:“这一阶段的防御战一直坚持到1951年2月11日,共计30天。这一阶段,较大的一次接触是我125师对砥平里的反突击,消灭了法国营的一半。以后敌人增兵,我又把126师增加上去。这次作战的主要对象是美2师和法国营、伪5师和重新组建的伪8师。他们向我实行冒进,在横城西北的上物安里、鹤谷里、上下加云一带向我进攻。我决定把124师拿上去参加战斗,将敌人阻击在横城西北一带,掩护我39军和40军向我军左右集结的任务。”

2月初,东线负责人邓华带东线指挥所,到了42军阵地上。

邓华向军长吴瑞林和政委周彪、副军长胡继成传达了彭德怀的最新指示:“先在东面砥平里和横城两个点上选择良机,歼灭冒进之敌。”

吴瑞林说:“建议由我军(指42军)担任攻克砥平里的任务,因为我军对砥平里一带的地形、敌情都熟悉。”

邓华说:“你军125师已攻过一次砥平里了,消灭了法国营的一部,这次反攻砥平里的作战方针是先打弱的,后打强的。先歼灭横城西北部的伪8师。你军打横城任务完成后,和66军一起进攻原州,配合39军和40军攻打砥平里。”

42军立即召开作战会议,研究横城反击战。会议最后决定,3个师歼灭横城西北面的南朝鲜军第8师、第5师及美军第2师炮兵营,打横城任务完成之后,进攻原州。

吴瑞林事后回忆:“当时由我和39军副军长谭友林、117师师长张竭诚等共同研究,决定由我军124师担任突破,117师紧随其后,用‘牛刀子挖心’战术,直插横城,与40军118师会合,打乱伪8师师部,同时配合118师,在横城北面,彻底打乱敌指挥机关。”

战斗就这样打响了。2月11日,124师顺利突破南朝鲜军第8师、第5师和美军第2师防线,以迅速勇猛的动作,攻占了上物安里。

次日凌晨6时,反击部队前出至鹰峰、鸭谷里、石子洞地区,继续向福祚洞、广田挺进。124师372团迅速攻占了531高地,控制了制高点,与兄弟部队两个主力师一起,共同打掉横城南朝鲜军的指挥中心,分割包围南朝鲜军第8师、第5师和美军第2师一部。

经一天两夜的战斗,歼灭了横城之敌。随后,部队向原州攻击。敌人在原州城内布置了大量的坦克、大炮,志愿军未能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原州没有打好,主攻砥平里未能成功,“东放”中出现了瑕疵,42军只好在宽大正面进行防御作战。吴瑞林回忆:“我军于1951年2月16日担任了砥平里以北的奈良山、龙头里、阳德院里、元宝山、中元山一线,30多公里的宽大正面的防御作战。”

30多公里的正面敌人是:美军第2师、美军24师21联队、美骑1师、英军27旅、南朝鲜军第6师和澳大利亚营。

吴瑞林和周彪命令:124师和125师375团守奈良山、龙头里、阳德院里一线,进行左翼防御;126师在元宝山、中元山一线,进行右翼防御。

时任志愿军第126师378团2营5连文化教员的许辅志回忆:“我们于2月18日奉命进入海拔600米高的中元山阻击位置,立即投入紧张的构筑工事中。”

5连进入中元山防御非常仓促。时任志愿军第126师师长的黄经耀说:“由于砥平里进攻作战没有全歼敌人,战斗撤出后,部队又立即奉命进入中元山、白冬里、龙头里阵地转入防御作战。我们的部队连夜进入阵地。”

兵力只有56个人,5连连长乔生善要求,“敌人不进到20米内不打”

5连的阵地在中元山东侧。连长乔生善、指导员吕和荣带领全连指战员宣誓:“有人在,就有阵地在!”

宣誓完毕,5连立即投入抢修加固阵地。黄经耀回忆:“中元山东侧是我378团2营5连坚守的阵地,该阵地经过几个昼夜抢修加固,从山脚、山腰到山顶,从正面到侧后的战壕交通工事都比较完整坚固。”

中元山战斗真正“开打”是在2月23日。开战前,5连实际兵力只有56人。前三次战役,5连减员严重,来不及补充兵员,就奉命投入第四次战役之中。

56个人的5连,一上中元山阵地,连长乔生善就明确两条具体规定:“一、敌人不进到20米内不打;二、哪里有敌人,火力即自动集中向哪里射击。”

乔生善对全连指战员解释说:“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军长、师长、团长讲得很清楚,这次防御的原则是‘兵力前轻后重、火力前重后轻’。兵力前轻后重,我们只能把敌人放近了打。火力前重后轻,因此火力点就要集中到敌人出现的地方打。”

2月23日这天天刚一放亮,敌人的大炮就响了,排排炮弹落到了中元山5连1排的阵地上。紧接着,敌人派出一个连,在4架飞机掩护下,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当敌人进到离阵地20米左右时,5连1排战士纪成周手上的轻机枪带头怒吼起来。随即,1排战士的步枪、手榴弹瞬间全部开火。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一团糟,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

后来查明,率先进攻中元山的是美军24师21联队。接着,美24师21联队又组织了多次进攻,次次寸步未进,次次伤亡惨重。

战斗中,早已打光手上轻机枪子弹的纪成周,把20多枚手榴弹盖打开。纪成周看到4班班长负伤了,满腔怒火地把一连串手榴弹投向冲上来的美军。

硝烟中,纪成周看见20来个敌人奔向自己的工事。他镇静地投出几枚手榴弹,10来个敌人应声倒下。另一股敌人拥了上来,他一看只剩下4枚手榴弹了,便操起身边的步枪打。

一发炮弹落在掩蔽部口上,落地的碎弹片反弹起来飞向纪成周的鬓角。顿时,纪成周血流如注,昏了过去。激烈的枪炮声把他震醒了。震醒后的纪成周发现战友正在替他包扎。他挣脱战友,坚定地说:“别管我,我要战斗到最后一秒钟!”他强撑着身体,用力扯下身后的手榴弹袋,左手按住伤口,用最后一口气投出最后一枚手榴弹,炸死了10多名美国兵。这时又一发炮弹在掩体前爆炸,纪成周头一歪,倒在一堆子弹壳上。

战斗异常激烈,当战友们再次发现纪成周时,他的遗体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新战士颜学堂被乔生善派去支援1排作战。出击前,他向指导员吕和荣表示:“我一定实现决心,争取立功,火线入党!”

敌人集中炮火向1排阵地上炮击,最后阵地上只有颜学堂和身负重伤的班长张吉华还在坚持战斗。

在连续打垮敌人多次冲锋后,手榴弹全部打光了,剩下唯一的一件武器是一枚反坦克磁性雷。颜学堂说:“我决不当敌人的俘虏,等敌人冲上来,就抓几个美国佬陪我一块去西天!”

最后,几个美国兵一拥而上,将颜学堂团团围住。此刻,颜学堂毫不犹豫地拉响了反坦克雷,“轰”的一声与敌同归于尽,打退了敌人第8次进攻。

卫生员康汉亭和1排战士原本是一起守在前沿阵地上的。他冒着炮火抢救、包扎20余名伤员,护送伤员出阵地。颜学堂牺牲时,康汉亭正在送伤员出前沿阵地。

美军24师21联队进攻中元山碰到了大“钉子”。自2月23日起至3月6日,5连在中元山打退美军21联队1个营的兵力近半个月的进攻。无奈的美军,只好调来南朝鲜军第6师一起攻打中元山。3月7日,美军和南朝鲜军向中元山发起了总攻。

幸存者回忆:3月7日,是战斗最激烈的一天

中元山阵地位于广滩里至龙头里公路中段,美军的“屠夫行动”必须打通这段公路,才能北上实施。美军采取“填鸭式”的办法,以连排再到营连的兵力,猛攻中元山,却都没有拿下中元山阵地。

黄经耀回忆:“美24师集中21联队的几个营,在飞机、炮火、坦克支援下,向我中元山阵地连续几天发起突击。几天的进攻,均被我5连的部队打垮。激战到3月7日以后,敌人又集中数十架飞机进行狂轰滥炸,集中几十门重炮进行猛烈轰击,接着又集中几个营的兵力,从东南西几个方向展开,同时向我中元山沿线阵地发起连续的猛烈突击。战斗打得十分激烈。”

许辅志回忆:“战斗最激烈那天,我们来回穿梭11次,炊事员王仙仁牺牲,通信兵小邱身负重伤,我有两次被炮弹掀起的雪土盖住了。大家不顾生死,支援1排、2排坚守阵地。”

黄师长说的“战斗十分激烈”,许教员说的“战斗最激烈那天”,就是3月7日。

3月7日一早,美军和南朝鲜军集中几十门大炮,向中元山开火,空中有8架战斗机向中元山投下炸弹。炮弹、炸弹和汽油弹,一齐倾泻在宽不足一公里的5连阵地上。随后,美军24师和南朝鲜军第8师各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在坦克掩护下,向中元山5连阵地发起总攻。

兵力前轻后重,5连在最前沿阵地只放了一个排。这个排是1排。1排机枪手肖德新在战斗中腰部负了伤,仍坚守在阵地最前沿。面对已牺牲的战友,肖德新说:“一定要为战友报仇!只要我和机枪在,就要保住阵地。”

肖德新配合战友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在敌人又一次向5连阵地发起炮击时,肖德新鲜血流尽,壮烈牺牲。

5连获得“中元山英雄连” 荣誉称号之后,幸存者许辅志(前排左一)被提升为5连副指导员。图为许辅志和5连团支委合影

1排的伤员全部上阵地了,最后阵地上只剩下5个人还能坚持战斗。许辅志回忆:“我方弹药消耗很大,炒面几乎吃光,人员伤亡不断增多。副指导员带领我们21个勤杂人员(包括炊事班)组成的支援队,冒着敌机轰炸和炮火拦阻,抬着担架,沿交通壕上送弹药粮食,下抬伤员烈士。可是1排(在7日战斗中)伤亡很大,能坚持战斗的只有5人。”

2排副排长带领两个班支援1排,不到半个小时,打退敌人数次进攻。2排副排长壮烈牺牲。2排6班班长娄殿贵在副排长牺牲后,带着六七名战友阻击了敌人半个连的兵力,打退了敌人的几次进攻。

最后,身负重伤的娄殿贵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牺牲前,娄殿贵虚弱地对6班狙击手徐述勤说:“我是共产党员。”这是娄殿贵的最后遗言,更是他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强大精神支柱。

卫生员康汉亭从阵地上运下伤员,再次回到阵地时,发现1排的阵地上只剩下4个人,支援1排战斗的2排副排长也牺牲了。康汉亭认为:“伤员重要,阵地更重要,让敌人冲上来,哪还有阵地和伤员!”他安排好伤员,毫不犹豫地拿起牺牲战友的枪,跳入工事,和剩下的4个人一起投入战斗。

敌人反扑上来,康汉亭扔过去2枚手榴弹,炸死了数名敌人。这时,3排一个班赶来接替了阵地。康汉亭又和3排一起坚守阵地,接连打退敌人两次冲击。

当康汉亭把伤员包扎好,送下火线,再次返回阵地时,看到阵地上只剩下3名战士了。

康汉亭对郭太洪、刘瑞春说:“这个阵地已坚守了这么久,可不能丢在我们手里!你们马上到2班阵地上去,那边重要!敌人再冲上来,就叫他们尝尝手榴弹的厉害!”并用手比划告诉被炮弹震聋的王金贵:“我们监视这边,敌人上来就打!”

突然,一发炮弹落在康汉亭身旁爆炸,他被震昏过去。醒来时,眼睛还能看见,耳朵听不见了。他自言自语:“耳聋不要紧,只要能看见,敌人就上不来。”

郭太洪和刘瑞春到了2班阵地上,发现徐述勤还活着,守在一个工事内。敌人进攻时,徐述勤对郭太洪和刘瑞春说:“沉住气,别打早了,不到20米别开火!”

当敌人进到20米左右时,徐述勤喊了一声“一、二”的口令,3枚手榴弹就在敌群中爆炸了。六七个敌人倒下,其余的往回跑了。过了一会儿,20多个敌人再次冲上来,又在几枚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滚了回去。

徐述勤和郭太洪、刘瑞春终因手榴弹打光,壮烈牺牲。

下午2时许,美军又增加了一个营的兵力,分6路向中元山5连阵地扑来。

7班班长赵明仁见眼前的敌人一个劲地往上爬,把手榴弹盖一一打开,等着敌人靠近。

“咚”的一声,敌人投来的手榴弹落进赵明仁的掩体内。赵明仁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来,脱手甩出。敌人的手榴弹在敌人头上爆炸。

没容赵明仁喘气,敌人又投过来一枚。他如法炮制,抓起又回敬回去。

正当赵明仁兴起之时,冷不防从侧翼飞来一枚手榴弹,顺着他的枪背滚到背后,落在后脚跟边。说时迟,那时快,赵明仁一转身,一手捡起这枚手榴弹同时扔了出去,手榴弹在不远处的地方爆炸,溅了他一身土。

阵地上早已被硝烟尘雾笼罩,还没看清手榴弹的来路,又一枚手榴弹落在赵明仁身旁,“嗤嗤”冒着烟。他发现后,想弯腰去拿,时间已来不及。他立刻卧倒,弹片还是炸伤了他的左臂。赵明仁不顾一切,用手榴弹猛向敌人投去。由于身负重伤,英勇击退敌人多次冲锋后,赵明仁最后壮烈牺牲。

黄昏来临,5连表面阵地被美军和南朝鲜军占领。

深夜,126师师长黄经耀下令378团实施反击,夺回了中元山阵地。

夺回阵地后,黄经耀接到志愿军司令部命令,第一线防御阻击部队逐步撤出阵地,向后转移。3月9日晚,126师撤出阵地转移到洪川地区集结。

4月28日,当黄经耀在378团团长和政委的陪同下,见到从中元山防空洞中营救出来的3名幸存者时,顿时失声痛哭。黄经耀此时才知道,5连包括连长、副连长、各排排长在内的53人,全部在血战中壮烈牺牲了。

英雄的5连做到了与阵地共存亡。他们的英雄壮举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的真实写照。军长吴瑞林总结第四次战役最后阶段防御特点时说:“这一时期(指1951年2月17日至4月27日),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艰苦的阶段,也是我军各级指挥员对现代化敌人作战经受考验、锻炼提高的阶段,是我42军在朝鲜战争的历史上不可磨灭的一个阶段。时间之长,我军伤亡之大,是过去所少见的。但敌人的伤亡和损失,比我重大。我伤亡一人,敌人则伤亡三四人。我军的阻击使敌人日进仅0.75公里……对我军(指42军)的坚守,彭总称赞为‘这是奇迹’,毛泽东主席和金日成主席也表示了称赞。”

5连被授予“中元山英雄连” 荣誉称号

事后,黄经耀回忆:“5连在中元山阵地打得英勇,打得顽强,大量杀伤消耗了敌人有生力量,坚守住了阵地,战后5连被上级授予‘中元山英雄连’的称号。”

3 位幸存者都是谁

在中元山战斗中,志愿军378团2营5连共有53人壮烈牺牲,幸存者仅3人。那么,幸存者都是谁呢?

1951年5月14日,志愿军第42军授予126师378团2营5连“中元山英雄连”荣誉称号。授称文献记载:“志愿军第42军126师378团5连,前身于1947年10月组建,时为辽东军区独立第3师安东保安团,参加过本溪战斗、沈阳苏家屯战斗、辽西会战、平津战役、大别山剿匪等战役战斗。1951年2月,在抗美援朝战争第四次战役运动防御阶段,美骑1师和南朝鲜军第6师企图拿下龙头里进占洪川,继而北犯。为配合兄弟部队粉碎敌人阴谋,5连奉命坚守中元山。中元山位于广滩里西北方,海拔600米,地势十分险要。战斗中,敌两个师在30多架飞机、100余辆坦克、9个炮群的掩护下,向5连发起疯狂进攻。全连56名官兵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战斗10多天后,弹药粮食接应十分困难。3月7日,敌人更加疯狂地发起进攻,连队部分工事被毁,53名官兵牺牲,地面阵地被占领,政治指导员等3人被迫转移至防空洞。深夜,部队实施反击,在后续部队的配合下夺回阵地。此战,5连坚守阵地14昼夜,打垮敌人30多次进攻,歼灭敌490多人,胜利完成阻击任务。志愿军第42军授予该连‘中元山英雄连’荣誉称号。”

从这份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连政治指导员吕和荣是幸存者之一。

幸存者中,最出名的是卫生员康汉亭。他的事迹被印上了志愿军的“军邮”和《人民日报》。

“军邮”,是指在平时或战时由军队内部为服役军人寄发邮件而组织的邮政服务,实行免费或减费寄送。中国人民志愿军后勤卫生部印赠的“军邮”,专门印上康汉亭的射击照片,配文字说明:“志愿军某部5连的英雄卫生员康汉亭同志,在中元山战斗中,表现着高度的革命英雄主义,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在阵地上抢救伤员20多名;且在战斗紧急时拿枪阻击敌人,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因此战后评为特等功臣,并授予‘英雄卫生员’的光辉称号。”

《人民日报》则在1951年6月29日第四版,以《中国人民志愿军英雄卫生员康汉亭光荣入党》为题,刊登了3张康汉亭的照片,宣传他的事迹。

还有一位幸存者,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国庆阅兵时,在看到阅兵方阵中有一面“中元山英雄连”荣誉军旗而激动万分,讲述了自己在中元山战斗中的故事,才逐渐进入人们视野。他就是5连文化教员许辅志。

许辅志,湖南湘乡人,1932年10月18日出生,1949年9月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2兵团军政干校。1950年5月,他在军校提前毕业,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8军143师428团警侦连当文化教员。

许辅志是48军的文化教员,怎么会到42军了呢?原来,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为保卫东北边防,中国组建东北边防军。这样一来,大批部队抽调人员,充实到东北边防军中,许辅志就是这样到了东北边防部队的。

许辅志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的第一至第三次战役,很快迎来了第四次战役。这次战役,5连奉命在中元山防御,结果全连打得只剩下3人,他成了幸存者之一。

许辅志对在中元山统计连队战斗成绩中发生的事,记忆犹新。他说:“有天晚上,我和文书到阵地前统计战绩,有一个班给我们警卫。晚上看不清,我们摸着尸体,大鼻子统计为美国兵,小鼻子统计为李伪军。那天晚上正碰上来抢尸体的美国鬼子,警卫的战士很机灵,看7个美国鬼子走近了,突然一起开火,把那7个家伙全消灭了,后面跟进的十几个鬼子吓得跑了回去,我们又打了一场想不到的胜仗。”

378团2营5连被授予“中元山英雄连”后,连队兵员得到了补充,许辅志由文化教员升任副指导员。后来,许辅志又由副指导员提升为指导员。再后来,许辅志由“中元山英雄连”指导员提升为378团政治处俱乐部主任,最后担任126师政治部主任。

吴瑞林向毛泽东和金日成谈中元山战斗

康汉亭的射击照片被印在志愿军的“军邮” 封面上

1951年5月底,邓华、刘西元、吴信泉、温玉成和吴瑞林等人回国向毛泽东汇报朝鲜战况。

吴瑞林事后回忆:“毛主席站在门口,我向主席敬礼,主席说,你太瘦了!我回答说,我身体还好!主席说,我听说你累得吐血了嘛!我说,那是内伤,过去的伤口破裂造成的,经治疗现在已经很好了!”

吴瑞林这时才知道,他是毛泽东安排最后一位谈话的军长。他走进毛泽东住处,坐定后,毛泽东一连问了吴瑞林19个问题,其中,专门问到中元山战斗。

毛泽东说:“我从电讯上看到,吴瑞林在公路上炸石头,炸毁、炸伤敌人的坦克车十余辆,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吴瑞林说:“我在抗日战争期间,看见过日本鬼子修公路炸石头。(在黄草岭)我就采用了他(指日本鬼子)这个办法,叫工兵在山缝中塞上小包炸药,扩大口子,再装上二百公斤炸药,用电发火,用电话机起爆,炸毁敌坦克车5辆,炸伤敌坦克车8辆,致使敌人地面部队五六天未敢行动,只是在空中轰炸。第四次战役是在龙头里、元宝山、中元山三个不同的方向都使用这种办法,炸坏敌三五辆坦克,炸掉了敌人一个营的大部分(坦克),敌人又连续向我轰炸了四五天。”

接着毛泽东问了兵工厂、电台以及到敌后、穿插成川、突破三八线等问题和情况之后,谈话主题转到了第四次战役上。毛泽东说:“你军在(第)四次战役,从1月25日开始,至4 月27日结束,历时95天,这么长的时间进行作战,都有哪些困难和经验呢?”

吴瑞林说:“当时最大的困难是粮弹供不应求。军领导机关曾有三天断粮。原来守天德山的378团,未换下来时,就是一口炒面,一口雪,坚持了20多天。我将粮袋先拿出来,并下令机关同志把粮袋献出来支援他们,其他领导同志也拿出来了,机关同志都一一地拿出了自己的粮袋,集中起来,由军作战处长侯显堂、组织部长李乐之同志率机关参谋、干事带粮去慰问。此后,军机关断了三天口粮,只喝开水,吃梨树皮、苹果树皮。军师团三级机关均有一二天断粮的情况。弹药少了,战士们就用石头打敌人,有好几个团营连都有这种情况。”

毛泽东说:“部队好呀,部队的素质好呀!”

接着,吴瑞林向毛泽东讲缺少弹药的事:“第四次战役,就靠(近战、夜战)这个法宝来战胜敌人的空、坦、炮。主要是近战,把敌人放至手榴弹投掷距离以内,用手榴弹和枪打击敌人,敌人就一片片地倒下,我则乘此机会,夺取敌人的枪支弹药来补充自己。敌人利用公路、稻田,使用坦克向我攻击,我则用炸药炸石头来打敌坦克纵队,375团在奈良山和龙头里、376团在元宝山、378团在中元山,炸敌坦克纵队和敌一个营。这些都是我在看地形时,与各指挥员研究采用的对策。在适当的位置埋置炸药包,获得成功。”

毛泽东说:“看来你军使用炸药是比较普遍的。”

吴瑞林说:“是被逼出来的!”

毛泽东说:“天无绝人之路嘛!没有飞机、大炮、坦克,我们就用炸药不是很好吗?!我军主要是动用这些传统战法,以土对洋,敌人很怕我们的炸药的。”

时间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中毛泽东与吴瑞林对话了19个问题。夜色愈来愈浓,毛泽东看了看表,对吴瑞林说:“今晚谈得很好,我要了解的问题都了解到了,今晚就谈这些吧!你好好休息、治病。有问题找聂总长,他会给你解决的。”

吴瑞林站起来,穿好外衣,向毛泽东敬礼告别。

朝鲜战事紧张,吴瑞林很快又回到朝鲜。1952年11月29日,吴瑞林受邀参加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主席金日成的家宴,再次谈起中元山战斗。

这一天,吴瑞林和军政委郭成柱走到金日成住处,在200米远处就看到金日成和崔庸健等人在那里等候。吴瑞林和郭成柱赶紧下车,大踏步走到金日成跟前敬举手礼。金日成则与他俩亲切地拥抱。

吴瑞林说:“我俩身上的灰尘太多了!”

金日成说:“没有关系,没有你们身上的尘土,就不会有今天的聚会!”

走进会客厅后,吴瑞林介绍了42军“班子”人员变化情况:“我军原政委周彪调沈阳军区,副军长胡继成调南京军事学院学习,政治部主任丁国钰同志调开城板门店参加谈判组搞政治工作去了。郭成柱副政委提升为军政委,其他尚未配齐。”

金日成说:“你们军能打仗,打仗多呀!你们军有人才,出干部。”

家宴在热烈的氛围中进行,双方都回忆了不少往事,其中讲到第四次战役时,金日成问:“你军在志愿军主力撤出砥平里后,继续5次大爆炸,使美军和帮凶军更害怕与你军作战,你们用的什么炸药?怎样爆炸的?”

吴瑞林回答说:“我们组织了5次大爆炸,26次小爆炸。因是山地,地形对我作战有利,敌坦克就不能发挥作用。”接着,吴瑞林如实列举了部队于奈良山、龙头里、牛头山等地在公路旁的石缝中埋好炸药,炸毁敌坦克的事实。

事后,吴瑞林回忆:“金日成主席为我们设的家宴,是为我们饯行的,实际上,成了座谈汇报会。汇报的时间多,吃东西的时间很少。边谈边吃前后用了5个多小时,当时的那种万分激荡、洋溢的热情,真挚感情的流露,无不表现出中朝军民牢不可破的战斗友谊。那种场面使我终生难忘。”

1953年1月,吴瑞林率42军回国,“中元山英雄连”在序列内同时回到祖国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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