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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心事

2023-09-16李春槿

翠苑 2023年4期
关键词:居民楼广告牌刘翔

李春槿

午后刺眼的阳光让街道提高了几个亮度,树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蝉鸣声。每当碰到烦心事,陈庚总喜欢在这条街上跑步,似乎他跑得够快,烦心事就追不上他。

这条街道上一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边是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其中有一幅广告牌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画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堆彩纸做的千纸鹤,广告牌上配文“众志成城,抗震救灾,重建家园”。他每次经过都会放慢脚步,看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而此时在另外一边的居民楼里能听到好几家电视里播放出的音乐。他侧耳倾听,“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流动中的魅力充满着朝气……”这是上周音乐课老师才教过的,由于今年奥运会在北京举办,早在音乐课之前全班就能倒背如流了。他摇了摇头,猛地一个加速,跑过了那片家居民楼。

就在最近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北京奥运会上,他的偶像刘翔被全国人民寄予了厚望,大家都希望他能在家门口卫冕奥运金牌。然而,随着裁判员的一声令下,冲破终点的身影中却没有刘翔。人们随后发现了落在后面的刘翔。他在枪响之后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几分钟之后,体育解说员宣布了刘翔退赛的消息。那段时间,不管现实还是网上,到处都充斥着对刘翔的攻击和批评。陈庚心里很难受,仿佛这些指责都是冲着他来的,以至于看到有关奥运会的一切,都会尽量绕开。

陈庚自认为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小时候父亲因为外出执行公务遭遇意外,被犯罪嫌疑人用匕首杀害了。此后十年,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虽然在他心里,父亲的形象已经模糊不清,但是每当想起自己的爸爸是为人民献身的,他还是会骄傲地挺起胸膛。他也已经习惯了和母亲两个人简简单单的日子。

但是最近,生活开始变得陌生起来。一个男人闯入了母子俩的生活。那个男人是母亲的同事,也住单位安排的楼层,三十多岁了一直都还是单身。家里水管漏水了,灯泡坏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男人总是第一时间赶来。陈庚今年十四岁了,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知道男人什么想法,只是每次看到男人心里头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反感。刚开始还好,后面他看到男人忙里忙外的背影,越看越不是滋味。索性男人一来,他就去爷爷家诉苦。

母亲邀请男人来家里吃饭,陈庚提前把醋和酱油的瓶子偷偷调换了。母亲做了一半糖醋鱼才发现问题,而这时候的陈庚早已经跑到爷爷家里了。他和爷爷看电视,拉家常,当然更多的还是谈学校、学习。陈庚不喜欢大人啰唆的样子,但是在爷爷身边他总是待得很舒服,他感觉爸爸也在身边陪着他们爷俩一样,心里的烦恼也就一扫而空。他靠在爷爷肩膀上,告诉爷爷他在家里捣乱了,还说以后再也不想看到男人来他们家。爷爷这次却没有顺着陈庚的意思说,而是呵斥他作为一个十多岁的大男孩了,怎么连这点礼节都不懂。他听了爷爷的话心里不是个滋味,心想难道爷爷不站在我这边。爷爷看着陈庚的表情,似乎也知道了他心里想的什么。爷爷也不再说话,而是打开电视,CCTV5的每日体育资讯映入眼帘。爷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他说:“不管世界发生了怎样的意外,还是有无数人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这就是生活。”陈庚听了爷爷的话,委屈和難过突然涌上眼角,他强忍住眼泪,和爷爷道别。

他快速跑下楼道,冲出单元楼,直接向熟悉的街道跑去。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爷爷也不站在他这边,为什么最亲密的人都要抛下死去的爸爸,他无法忍受这种“背叛”。他一边强忍眼泪一边一股脑地奔跑。在经过那幅熟悉的公益广告牌前,他的眼泪彻底失控,身体一个踉跄栽倒在广告牌前。他抬头看着女孩无辜可怜的脸庞,感觉自己就像这个无助的女孩一样,明明已经失去了完整的家庭,为什么还会收到这样的伤害呢?没吃晚饭的他,在经过这样的奔跑后已经无力站起来,他把身体翻了个面,面对着深邃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发出微弱的亮光,他感觉父亲就在天空之上看着他。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街道一旁的居民楼里播放着中国运动员获奖的消息,零零碎碎传过来阖家的欢声笑语。“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人!”他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随后一个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到了他面前。阿姨放下手中的东西,把他扶了起来,用带着四川方言的普通话问他摔得疼不疼。他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小女孩看到他哭红的眼角和没擤的鼻涕,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阿姨说:“小伙子,听阿姨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几个月前我的老家汶川发生了大地震,我们店铺和房子全都成一堆烂砖头了,现在我们家来这边打工,赚的可不比之前少,日子过得也挺巴适,所以说嘛,听阿姨的,凡事都向前看哈,要不然这生活过得有啥子意思嘛!”陈庚听到阿姨滑稽的口音,不由得破涕而笑了。小女孩看到他这个好玩的表情,也呵呵地笑了起来。三个人在大马路边上笑了起来。直到他的肚子咕咕叫,他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吃晚饭。阿姨邀请陈庚去她家里吃川菜,他忙说家里人还在等他回家。走之前他再看了一眼那幅广告牌,小女孩的脸虽然满是灰尘,但是眼中却充满希望,手中的千纸鹤代表着美好的祝愿。他点了点头,仰面看夜空,做了一个深呼吸,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好像是在给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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