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着，颤抖着，这片叶似乎刚从秋日烧得滚烫的大油锅里煎炸出来，两面金褐，边缘蜷曲，像被一只大手随意地挂在窗外的一个角落，兀自耷拉下来。

我从未欣赏过它风华正茂的青春，却在这个弱小得接近虚无的灵魂垂垂暮老之时，与它撞了个满怀。也许，是秋风磨平了它尖端的锐利，是秋雨在它身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干瘪硬黄的它，像是诗文“破败的梦里”被遗忘的一角，脆弱得仿佛随便一挥手，就能把它从枝桠顶端扇下来，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碾碎它全身的脉络，让它“粉身碎骨”。隐隐地，我听见它在空气的夹缝中喘息着，微弱得恍如游丝。

远远望去，我看到腐败的痕迹顺着叶柄渐渐晕染到叶尖，褐黄的底色间，显露出一抹败象，缠绕在小小的这片叶子上，像是饱经沧桑的流浪者脸上的泪斑，又像是历经险阻的老者眉旁挥之不去的岁月的忧郁，它在风中飘摇，这缕哀愁随着叶尖摆动的弧度打了个死结，扼住了我的心跳。

窗外，满目是一如既往的单调，这一点枯黄似乎正慢慢向远处延展着抑郁，从浩渺天地中沧海一粟般的一点，扩散到白茫茫的秋日长空。它小得几乎叫人看不见，即使作为光秃秃的树上最后一片叶，即使就悬在最引人注目的树顶，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分它哪怕半点目光。我悲叹它的渺小，但这微小却如此“不值一文”。

它脆弱，它哀怨，它渺小，当有朝一日连我也看惯了春花秋月、秋菊冬雪后，这片枯黄便又会被抛到岁月落满灰尘的一角，永远不会再被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