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玥

父母相继奔赴抗疫一线又相继被隔离，我的日子则在吃饭、睡觉、学习和发呆中往复，直到我开始在书房的窗台上种花。

我看见玫瑰长出红褐色的嫩叶，看见花苞上缀满细碎的雨滴。花瓣层层叠叠，厚实如写满古老故事的牛皮纸。还有一株茉莉，尚未绽开的骨朵儿被高高举起，和暖的阳光穿过房屋的罅隙，被它亲吻过的叶子，泛起粼粼的水波。

窗外光影变迁，叙述着日复一日的奇迹，我卻只消拉上窗帘，便足以与世界失联。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清脆的鸣声。抬头，望见窗帘上映出几抹剪影——细巧的小嘴，平整宽阔的尾羽，应是琴巷里母亲最爱的那几只画眉吧。那些清晨，琴巷还弥漫着乳白色的轻雾，在厨房淘米的母亲时常听见它们亲切的啁啾。此刻，如皮影戏的观众般，我看着它们在窗前踱步，犹如行于童话之间。慢慢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儿，几只小家伙却匆忙飞走了。索性一把拉开帘子，午后灿烂的阳光霎时点亮了整间屋子。

想起母亲离家奔赴一线那天，一只脚跨出了大门，却又回头笑着说：“别总关门关窗，拉开窗帘，屋外的阳光才能找到入口。”我想着想着，嘴角不禁上扬，随即，一股酸楚攀上鼻头。

走到窗前，茉莉蜷缩着叶子，只开出零星几朵小花。定睛细看，一面面轻薄的网在空中摇晃着。细丝从叶子上延伸到茎，缠满那一小片天地。丝上粘着许多青绿色的小虫卵——竟是闹了虫害。

我愧疚不已——终日拉上窗帘，把自己困在书房，以致忽略了茉莉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