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

郝伟是一名房产中介，同时兼职做凶宅试睡员。有一天，他接了个大单。试睡前，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来找他帮忙，他的人生轨迹由此改变……

试睡凶宅：漂亮女孩前来求助

2021年4月的一天，郝伟接到一个凶宅试睡的单子。他查了下房源地址，乐了：“是个大活儿呢。”

郝伟时年32岁，大学毕业后做了房产中介。为了多赚点钱，他还兼职做凶宅试睡员。

中介公司碰到凶宅房源，会受房主或有购房意向者的委托找凶宅试睡员来试睡。凶宅试睡员的工作时间通常在晚上7点到第二天早上7点，其间，他们会开视频或者直播，按雇主要求去查看房子的各个角落。凶宅试睡员通常一晚是1400元。郝伟这次的单子，雇主开价2000元。郝伟人善良，胆子大，不信鬼神，做事靠谱，公司老总挺欣赏他，得知他兼职做凶宅试睡员，也并没有阻挠他。

凶宅试睡员属于冷门职业，一年接不到几个单，做的人极少。所以，当地及周边县市若需要凶宅试睡员，大家都会想到郝伟。

郝伟这次要试睡的住宅，是市郊一栋别墅。这栋二层别墅自带院子，一共8个房间，2个大阳台，还有一个60平方米的露台。听委托人说，别墅是大半年前一个叫何守国的老人前来挂牌售卖的，其女儿曾在别墅自杀。因标的高达500多万，又死过人，看房的人不少，但最终都没成交。老房东来回折腾了几次后，干脆将房屋委托给中介，让他们跟购房者确认购买后再联系他。

这次，有买主看上了这栋房子，价格也能接受，唯一的要求是，要找个凶宅试睡员去看看房子。

可在郝伟按约定时间去试睡前，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悄悄找到他。她自称叫何佳怡，是何守国的小女儿。她将这栋别墅的产权证、何守国身份证以及他住院的手续等复印件都摆在郝伟跟前。郝伟仔细看了材料，都是真的。

“我爸脑出血，现在还在ICU里，生死未卜，我继母就拿着我爸清醒时给她的委托书，想强行卖房，独吞卖房的钱。”何佳怡瘦弱、憔悴，说起这些，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郝伟有些不知所措。

“这栋别墅是我妈和我爸一起打拼买的，有我和姐姐儿时的美好回忆。我妈去世后，继母嫁进来，经常挑拨我们父女间的关系。我爸老糊涂了，相信那个女人的话，跟我们疏远了。那会儿，姐姐有些抑郁，加上男朋友劈腿，情绪低落，继母还总在言语上刺激她，她痛苦不堪，上吊自杀了。”

何佳怡絮絮叨叨了半天，郝伟很是同情，只是，他没明白她的意图：“那你找我，是为什么？”“我希望你在试睡的过程中，想办法吓退买主。我不是要破坏你们中介的生意，我就是想你帮忙拖一拖时间，等我爸醒过来后，再找其他买主。”

何佳怡说的内容和中介告诉他的信息，在关键点上都能对上。而且，眼前的这个女孩，单纯无害又楚楚可怜，不像骗人，除非她演技堪比影后。

不过，郝伟没同意：“我帮买主试睡，帮了你就损害了买主的利益，也违背了我的工作原则。”

“求您一定要帮我，我不想我妈一辈子打拼下来的财产被不明不白地处置了，至少要等我爸清醒了再说。”何佳怡掏出3000元钱塞给郝伟：“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躺在ICU里的爸爸和这套房了。这个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下单找你试睡的费用。”

郝伟出生在农村，年少时父亲就不在了，母子俩在村里总被欺负。类似的遭遇，郝伟感同身受。

这栋别墅的归属，确实如何佳怡所说，要等何守国康复后再行处置才公平。房子不错，价格合理，拖一拖照样能卖得出去。而且，这期间，说不定还有其他买家要找自己来试睡呢。想到这些，郝伟答应了何佳怡的请求。

试睡当晚，郝伟和买家按照约定时间视频通话。他举着手机，开着摄像头，用视频带着买家到每个房间转了一圈，一切正常。不过，郝伟提醒买主，晚上12点以后，两人还要再继续沟通。

当晚上12点多，郝伟再次开通视频跟买主看房。两人正说着话呢，郝伟开始不停挠脖子。买家问他怎么了，郝伟淡定自若地说：“哦？脖子有些疼。”买家脸色大变，嘴里喊着：“怎么是女人的声音？”

第二天，买家跑来找郝伟，问他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郝伟被问得一头雾水。买家非要看他的脖子，郝伟扒开衣领，照了照镜子，并没有买家说的血痕。买家没跟中介说明缘由就拒绝购房了。

不寒而栗：消失的她到底是谁

买家撤退，何佳怡又出现了。她微信联系郝伟，请他吃饭以示感谢。吃饭时，何佳怡小心翼翼地询问郝伟：“我家那房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郝伟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的包里，表情呆滞地看向何佳怡，同时，五个指头抓向脖子。何佳怡看到，他脖子上立刻出现了几条血痕。郝伟摊开手，何佳怡才发现，是红色印泥。郝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么做是不是对不起买家？可别把人家吓着。”

何佳怡反应很快：“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庆幸请了个试睡员。”这句话，瞬间化解了郝伟的尴尬。这个女孩很聪明也很善良，还漂亮，这不就是自己的理想型吗？

那天临分别，何佳怡提了个请求：“如果再有人看房，请你务必再帮我想办法拖时间。”两人合作玩了一把“灵异事件”，想来还挺刺激的，这顿饭又吃得开心，郝伟已将何佳怡当朋友了。他没多想，就答应了何佳怡。不久后，别墅不干净这事儿传开了，中介朋友们过来问他，郝偉只说试睡后他头重脚轻了好几天。一个多月后，又有人想买这栋别墅，找他来试睡。郝伟如法炮制，再次帮何佳怡劝退了买家。

工作空闲时，郝伟时不时找何佳怡聊天，何佳怡每次都秒回。无论郝伟说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话，热情地回应他。有时，何佳怡还会主动联系郝伟，向他咨询一些关于房屋修缮、房屋出售需要的手续等问题。这是郝伟的专业领域，他都一一详细解答，何佳怡诚心诚意地夸他专业，有正义感。

大龄单身的郝伟，有过恋爱经历。他知道，只有当一个女孩对你有好感时，她才愿意跟你说话。何佳怡每次都秒回信息，她肯定对自己有好感。

有一次，郝伟故意试探何佳怡：“我们公司发了两张游园票，你有没有空？”何佳怡当即回复：“有空。”郝伟开心极了。后来，他还约何佳怡去看过电影。聊到看过的电影，郝伟问何佳怡最喜欢哪一部，何佳怡脱口而出：“你推荐的我都喜欢。”两人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郝伟心花怒放。

然而，还没等他表白，2021年11月，何佳怡就人间蒸发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微博也停更。

郝伟担心她出事，翻出她留下的资料才发现，他跟何佳怡并没有熟悉到留下彼此家庭住址的地步。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郝伟查到卖房登记的电话，打过去是个女人接的。郝伟问：“这是何家吗？何佳怡在不在？”电话那头瞬间静默。半晌，对面问了句：“你是哪位？何家就一个女儿，去世多年了。”

那跟自己往来的何佳怡是谁？郝伟不寒而栗。通常，凶宅试睡员接单后，不会去了解房子里曾发生过什么事。郝伟本身是中介，才多少知道一些这栋别墅的情况，但死者的具体信息，他也并不知道。这通电话，让郝伟失眠了好几天。他精神不佳，工作时心不在焉，被客户投诉，领导第一次对他提出批评。他意识到，这件事不搞清楚，他没法安心生活。

大概一周后，郝伟谎称有人想买这栋别墅，打电话让上次跟他通话的女人出来面谈。那天，来见郝伟的，是一个30多岁的微胖女人。她自我介绍叫徐微微，是何守国的大儿媳。

郝伟从徐微微这里得知，何守國做塑料包装袋生意，丧偶多年，未再婚，育有两儿一女。徐微微的丈夫何孝文是老大，二儿子叫何孝武，小女儿何佳怡多年前因抑郁症上吊自杀。

半年前，何守国查出高血压、高血脂等老年病，他决定卖掉那栋别墅。不过，房子挂了大半年没卖出去。后来，老人公证了一份委托书，将房子的买卖委托给了何孝文徐微微夫妇。

后来，何家发生大的变故，老爷子病危。徐微微夫妇降价卖别墅，好给公公交住院费。有买家有意向购买，但中途买家突然又不买了。

郝伟听到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敢将自己与“何佳怡”合谋吓退买家的事抖出来，只是简单描述了“何佳怡”的相貌，询问徐微微，这个女人是谁。徐微微听了，斩钉截铁地说：“你说的这个何佳怡，是我妯娌白柏梅。”她还拿照片给郝伟看。

郝伟一阵眩晕：这可不就是“何佳怡”吗？

徐微微看他脸色不好，猜测白柏梅可能惹事了。平日里，她们妯娌关系不好，她一心想看白柏梅的笑话，便故意将白柏梅的家庭地址、其老公何孝武住院的地址都给了郝伟。

上班之余，郝伟去蹲守白柏梅。2021年12月，他在医院门口蹲到了她。白柏梅提着保温桶，一脸疲惫地拖着腿往医院走。郝伟拦住她，把白柏梅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问他有什么事。

这眼神，这语气，好像他们从来就没认识过。郝伟气得脸色通红。白柏梅将他拉去麦当劳，向他讲述了所有的事。

妯娌争产：贪念作祟没有赢家

白柏梅时年27岁，在外地读的大学，后在工作中认识了何孝武。何守国嫌她家条件差，学历还是个大专，又是农村孩子，反对他们恋爱。白柏梅未婚先孕，他才勉强同意了她和何孝武的婚事。

何守国从未给过白柏梅好脸色。婚后，白柏梅流产了，他越发不喜欢，平常挂在嘴边的都是大儿媳。徐微微看人下菜碟，这些年没少让她受委屈。

白柏梅结婚那年，何守国做寿，徐微微当着亲戚的面将她送的礼物塞到了桌子底下，嫌礼物档次低。席间，有人敬酒，她假装护短：“不知道你小嫂子流产了还没恢复喝不了酒？”随后又故意冲白柏梅说：“那孩子也是可怜，父母的酒席都没办，就走了。”白柏梅被羞辱得抬不起头来。

后来，何佳怡因失恋自杀，徐微微以照顾老人为由，将何守国接过去同住，顺便掌控了公公的工厂。何孝武在广告公司当设计师，他也没想过要染指父亲的工厂，可徐微微的做法太让人寒心。

2020年，何孝武失业，创业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但公司初创，需大量资金。何守国提出卖掉别墅，把钱分给他们兄弟俩自由去支配。

偏偏在这时候，何孝武发生严重车祸，颅脑受创严重，意识不清醒，身体多处骨折，靠在医院治疗维持生命。何守国当场脑出血，也进了ICU……

徐微微提出降价出售别墅，拿卖房钱做医药费。白柏梅这才知，公公之前公证了委托书，而委托书和别墅的房产证都在大哥大嫂手里。她和丈夫手里只有别墅房产证的复印件。她觉得不公平，可自己家底薄，丈夫治病要钱，只好同意了大嫂的提议。

有一天，徐微微来医院和她商量卖房的事。那会儿，白柏梅的律师闺蜜来医院探望她和何孝武，等徐微微走后，她劝白柏梅一定不能卖房。

“你老公万一在你公公前面走，他的房产你公公要继承一半。可等你公公走后，你作为儿媳无他财产的继承权，这就相当于你老公一半的房产要给你大哥。如果你公公先走，这栋别墅就是遗产，你老公能继承一半。万一你老公不幸走了，这一半的别墅你能合法继承。可是，如果现在将别墅卖掉变现，还用于你公公和你老公的治疗，哪怕你公公先死，你的损失也是最大的。这些年，你公公跟大哥大嫂过，应该没少占老爷子的便宜吧……”

难怪徐微微着急着降价将别墅卖掉。一向被嫂子压一头的白柏梅，差点又被嫂子算计了。

那几天，医生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何孝武病情稳定下来了。相反，公公病情不稳，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想到平时没少被大嫂欺负和占便宜，白柏梅找到郝伟，编了个故事，请他吓退购房者，拖延卖房时间，直到公公去世。

白柏梅心里有鬼，不敢怠慢郝伟，所以，郝伟发来的信息她都秒回。郝伟请她去游园、看电影，她都答应。公公死后，她觉得事情已结束，而郝伟对她的好感也愈加浓厚，她干脆断网消失……

郝伟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对妯娌争夺遗产大战中的大冤种。他大骂白柏梅：“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每套房子也有它的价值，我从来不在试睡中装神弄鬼损害房子的价值，要不是你讲了那样一个被欺压的悲惨故事，我能那么做吗？你怎么能如此利用我的善良？”说完，还将咖啡泼了白柏梅一脸。

白柏梅也生气了：“你收了我的钱，我花钱雇了你，你就应该为我提供服务。你说你真诚，善良，你怎么不想想你两头收钱？”郝伟哑口无言。

不久后，郝伟被投诉，说他装神弄鬼损害客户利益，还两头收钱。公司核实情况后，将郝伟开除。

郝伟知道是白柏梅在搞鬼，跑去医院找她。去了后发现，白柏梅给她老公转了院，家里也没人。

失业的郝伟和朋友合伙做小生意，赔得血本无归。心灰意冷时，他有了回老家的打算。

2022年初的一天，郝伟看见一个跟白柏梅身形极为相似的女人进了高档购物中心，便跟了过去。果然，她就是白柏梅，正在挑选价值上万的高档羽绒服。这深深刺激了郝伟。

郝伟在房源网上查过，何守国那栋别墅卖掉了，白柏梅应该分到了一笔巨款。郝伟越想越气，等白柏梅走出购物中心，他上前拦住了她，质问她为何要举报自己。

白柏梅鄙夷地说：“我跟你讲了我的遭遇，你不但没站在我这边，还拿咖啡泼我，羞辱我。你收了我的钱，本来就应该帮我办事，你凭什么羞辱我？还有，事情早过去了，别没完没了的，傻人多作怪。”白柏梅最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郝伟。郝伟拿砖头砸了白柏梅的头，造成白柏梅脑震荡，右眼视力永久下降，后被鉴定为重伤一级。看到白柏梅血流如注，郝伟立即将她送去了医院，并打电话报警自首。

2022年底，郝伟被当地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目前，本案正在上诉中。

（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相关信息做了技术性处理。）

[以案说法]近些年，社会上出现了很多新奇的职业，凶宅试睡员就是其中之一。但无论职业怎么改变，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行规，每个从业人员也都应受职业道德约束。而本案中，郝伟在金钱和感情的诱惑下，做出了违背底线、违反职业道德的事，发生悲剧纯属咎由自取。

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程晗提醒大家，世上本无鬼，可怕的是人心，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任何时候，我们都要行得端，走得正，光明磊落才会不负此生。

编辑/张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