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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想象与现代性的新“中国方案”

2023-05-30彭文忠姚乐旗

湖南行政学院学报 2023年1期
关键词:中国方案新世纪形象

彭文忠 姚乐旗

摘要:新世纪乡村小说一定程度上沿用1950-1990年代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人物模式。作家们结合具体时代语境,塑造了“扎根守土的在乡农民”“怀乡恋土的返乡能人”“新世纪基层扶贫干部”三类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深刻抵达乡村发展前途与历史症候的内在根源,深入考察了乡村秩序中潜存的焦虑、征兆与冲突,思索并提出了乡村现代化的出路与新“中国方案”。

关键词: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现代性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3605(2023)01-0102-12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指出:“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发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可能发生的事。”[1]“新人”这一艺象蕴含着“卡里斯马”诉求,是作家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按照生活的可然律原则创造出的一种理想审美形态。“卡里斯马”原是早期基督教语汇,出自《新约·哥林多后书》,意为“神圣的天赋”。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思·韦伯用它指称人的特殊品质,即“禀赋着超自然以及超人的,或至少是特殊的力量或品质”。[2]这一概念也被借用到文学领域,学界将具有“卡里斯马”特征的人物形象称为“卡里斯马”式人物或“卡里斯马”典型。

中国关于“新人”或“卡里斯马”式人物的自觉讨论可以追溯至晚清时期。1840年鸦片战争后,中国从天朝上国的美梦中惊醒,开始了“救亡图存”和“振兴中华”的现代化进程。梁启超于此时提出了“新民”学说,倡导民众应具有公德意识、独立自由和冒险精神等。五四时期,陈独秀提出“新青年”主张,号召青年应是自主的、进步的、进取的、世界的、实利的和科学的。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后,“新人”被赋予集体主义的阶级期待。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号召当时革命根据地的作家们表现“新的人物,新的世界”。他还在“老三篇”(《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中以一个个英模的先進事迹系统阐述了“新人”的具体内涵。文革时期,文艺界还确立了“新人”的样板形态。改革开放后,邓小平指出要培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新人。江泽民和胡锦涛分别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人的全面发展内涵和社会主义荣辱观,进一步深化“新人”理论。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紧紧围绕“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这一命题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中国文学也在各时期的“新人”理论基础上,贡献了一大批异彩纷呈的“新人”形象。

纵观中国现当代文学发展史,我们不难发现,把“农民”真正作为“历史主体”来描写,始于1930年代的“革命文学”。而把“乡村”与“创业”这一话语紧密联系在一起,则始于柳青的《创业史》。也就是说,虽然“农民革命”也可以被理解为广义上的“创业”行为,但文学有意识地表现“乡村创业”,还主要指的是乡村生产经营活动范围内的“创业”行为。建国以来,中国乡村小说中各历史阶段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无论是在意涵表现还是塑造手段上,都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是作家们在社会主义新纪元里展开民族-国家想象的重要表征与符号载体。

一、新世纪农村创业“新人”形象的“原型”回溯

以现代性为参照坐标的乡土想象是20世纪以来中国乡土叙事的主要内容,构建具有现代特征的乡土秩序,塑造兼具现代和传统特质的理想乡土性格,以及整合、重构乡土文化成为百年乡土叙事及其想象的重要内容。[3]1950-1990年代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集中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乡村发展的期待与想象。而“新人”形象作为一种理想化的书写范式,在这一阶段的文学中也逐渐形成一套完整成熟的人物构建方法论,对新世纪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塑造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所以,在深入考察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之前,有必要对1950-1990年代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谱系进行追踪与回溯。

(一)农业合作化运动与“人民新人”

20世纪40年代的土地改革运动基本消灭了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土地制度,打碎了长期套在农民身上的封建枷锁,改变了农村旧有的生产关系,实现了农民“耕者有其田”的迫切愿望。但新的土地制度并没有摆脱私有化的小农经济所导致的“循环陷阱”,造成了新的阶级分化和贫富差距,这显然与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发展目标相悖。于是,新中国开始进行农业合作化运动,废除土地私有制,将个体农业的生产资料逐步划归为集体所有。这一阶段涌现出了一大批正面展现农业合作化运动的乡村小说,其经典代表作有赵树理的《三里湾》 、周立波的《山乡巨变》、柳青的《创业史》、浩然的《艳阳天》《金光大道》等,它们通过“新人”形象的塑造,佐证了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正义性与合法性。这些舍小家而创集体大业的“新人”形象可以被称为“人民新人”,一是他们都从人民群众中来,这区别于古典文学中的帝王将相、草莽英雄、才子佳人等传统的“卡里斯马”式人物;二是在新中国语境下,“人民”这一概念是相对于人民民主专政的对象而言的,具有极强的意识形态色彩,所以“人民新人”体现了“新人”对社会主义制度的绝对信任与坚决拥护,其形象背后也带有明显的国家意志和党派文艺的痕迹。

1953年,在第二次全国文代会上周扬指出:“当前文艺创作的最重要的、最中心的任务”是“表现新的人物和新的思想”。[4]但如何在农业合作化小说中塑造和突出“新人”形象,作家们最初并不是十分明晰。赵树理的《三里湾》中的王金生虽然是推动三里湾走农业合作化道路的关键人物,但他是低调和内敛的,农民克服自发思想几乎靠的都是“家庭革命”。周立波的《山乡巨变》沿用土改小说“工作队下乡”的情节模式,主要突出的是下乡工作的邓秀梅这一形象,对“新人”刘雨生的刻画反而不多,使小说对农业合作化运动发生的内在逻辑论证略显不足。所以,柳青的《创业史》中梁生宝才是合作化小说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民新人”形象。梁生宝是小说中绝对的中心人物,一方面,他对自我有着极高的道德要求,大公无私,敢为人先,只身一人前往几百里外的郭县买稻种,分稻种时也是让互助组的成员先分,不断团结教育自利的农民入组,带领组员进山割茅竹等;另一方面,他有着极高的政治觉悟,无条件地听党话,跟党走,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私有制的弊端以及农业合作化运动对粮食增产和农业现代化发展的意义。

然而,梁生宝这一形象并不是完美的,他在处理父子矛盾、面对改霞和“能人”郭振山时都有稚嫩的地方,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区别于党的成熟干部杨书记、卢支书等人。所以“入党”便是梁生宝走向成熟的关键“仪式”。但浩然的《艳阳天》《金光大道》中的萧长春和高大泉这两个“新人”形象便十分接近于完美。党支部书记萧长春和高大泉不仅品德高尚、有着成熟的政治思想,还十分富有斗争精神。两部小说都把不愿入社的农民塑造成阶级敌人,他们对农业合作化运动的不配合不再被理解为单纯地受小农经济思想的束缚,而是被定义成一种反党行动,只有阶级斗争才能解决。于是,农业合作化道路便成为唯一正确、正义的道路,任何犹豫、质疑和反对都是在破坏党的领导。也因此,《艳阳天》《金光大道》中充满着“敌我之辩”的战争话语,萧长春和高大泉这两个“新人”形象也被塑造成“阶级英雄”。而“人民新人”从“成长中的新人”到“完美英雄”的形象转变,也侧面映射了当时文艺政策“左倾”错误的愈发严重。

(二)“大包干”与“四化新人”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和科学技术现代化建设成为新的时代主旋律。中国大刀阔斧的经济体制改革始于农村。“大包干”即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代人民公社制度,“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的新土地制度使农民与集体土地解绑,增强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1979年,第四次全国文代会上邓小平指出:“我们的文艺,应当在描写和培养社会主义新人方面付出更大的努力,取得更丰硕的成果。要塑造四个现代化建设的创业者,表现他们那种有革命理想和科学态度、有高尚情操和创造能力、有宽阔眼界和求实精神的崭新面貌。”[5]1985年,邓小平在全国科技工作会议上,进一步完整地提出了培养“四有新人”的人才战略目标:“我们在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时,一定要坚持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坚持五講四美三热爱,教育全国人民做到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6]而这一时期也涌现一批如张一弓的《赵镢头的遗嘱》、蒋子龙的《燕赵悲歌》、张炜的《古船》等描写农村改革题材小说,其中最能深刻反映农村经济变革和“四化”建设的乡村小说,当属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小说中孙少安这一形象便是新时期社会所呼吁的“四有新人”。

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时代号角正式吹响后,文学领域也急需塑造一批强有力的人物形象发出时代强音。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就是通过孙少安这一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来凸显新时期的改革思维和进取意识。与梁生宝不同的是,孙少安虽然也有着高尚的道德情操、爱国爱党,但他身上更具有“创业者”的胆识。在高压的政治环境下,他能够大胆地同地委书记田福军交流政府不要对农民种地指手画脚,还秘密组织大队社员签“生死状”,搞土地承包制,尽管这一计划最终胎死腹中。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双水村推行后,孙少安办起砖厂,成为村里第一个“冒尖户”。但如果我们以“四有新人”的社会期待反观孙少安,可以明显发现他身上存在着一个重要缺陷——没文化。然而孙少安的没文化是当时经济社会环境造成的,他成绩优异却因家庭贫困而放弃学业,转供弟弟妹妹上学。路遥将孙少安这一人物设定为“带着伤痕的新人”,更体现了他对社会主义新时期的肯定。

(三)“分享艰难”与“新人”形象的祛魅

跨入20世纪90年代,80年代文学中蓬勃向上的理想主义色调被“躲避崇高”的新文学景观所取代。这一时期,如刘醒龙的《分享艰难》、何申的《年前年后》、关仁山的《大雪无乡》《九月还乡》和谭文峰的《走过乡村》等一批被称为“新现实主义”或“现实主义冲击波”的乡村小说,直面社会转型期乡村变革的艰难现实,揭露了乡村社会在商品经济浪潮席卷下的困惑、迷茫、痛苦与妥协,也表达了“个人”为“集体”分享艰难的时代号召,塑造了一系列被祛魅化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

这一时期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创集体大业,为乡村经济发展奔走的基层干部,另一类是创个体小业,带领乡民共同致富的乡镇企业家。第一类以《分享艰难》中的孔太平、《年前年后》中的李德林和《大雪无乡》中的陈凤珍为代表。孔太平想方设法解决教师工资拖欠问题,亲自指挥解救受灾群众,但他为了保住乡镇的经济命脉,不得不原谅强奸了自己表妹的企业家洪塔山。李德林忙得常年不着家,为跑小流域项目费尽心机,大年夜还去医院给乡亲们送饺子,但他为了能够回城暗自给领导行贿。陈凤珍一心变革福镇经济,却面临着法院的起诉、企业家潘老五的我行我素和宋书记的刁难,但她坚定带领乡民致富的信念,解决了福镇一系列棘手的问题。这些乡村基层干部或深陷泥潭,或如履薄冰,但他们心系百姓,为一方经济发展殚精竭虑。第二类“新人”形象以《九月还乡》中的九月和《红月亮照常升起》中的陶立为代表。九月原在城里做“小姐”,后被公安局逮捕后秘密送回乡下,返乡后的九月用卖身赚的钱开垦800亩荒地,与男朋友双根一起办厂房。大学生陶立认清“北漂”现实,毕业后返乡承包土地,搞绿色农业帮助乡亲们致富。无论是基层干部还是乡镇企业家,作家们都有意地对这些“新人”形象进行了祛魅化处理,把他们当作庸常的普通人来描写,甚至对他们身上所存在的道德缺陷也没有进行评价。

总之,1950-1990年代乡村创业“新人”形象代表了这一阶段的时代要求和历史的前进方向,揭示了乡村经济的巨大变革以及文艺政策的因势调整。农业合作化小说中“梁生宝”式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体现了整体性写作下农民创集体大业的艰难和中国走集体化道路的必然趋势,蕴含着时代共名的政治伦理。20世纪80年代“改革小说”中“孙少安”式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包孕了“改革者”站在历史分岔口“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理想主义风貌。20世纪90年代“新现实主义”小说中被祛魅化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折射了作家们在后现代主义思潮影响下对现代化这一“双刃剑”的认识和思考。而这些典型人物也成为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塑造的原型与依据,伴随着新质,继续活跃在新世纪乡村小说中。

二、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主要类型

新世纪以来,中国进一步迈向从乡土中国到城乡中国的结构性转型,“生态农村”成为乡村发展的新定位,中国也正式进入城市支援农村,工业反哺农业的“后税费时代”。一系列扶农、惠农政策使农村经济条件持续改善,创业环境不断优化,许多扎根守土的在乡农民抓住创业时机,走向脱贫致富的小康之路。而曾经一部分涌向城市的“流动农民”,或为乡村创业的现实利益,或因城乡激烈的文化冲突,或受“安土重迁”的家园意识感召,最终回流乡村,开启了新的人生之旅。此外,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和“脱贫攻坚”任务的部署,基层扶贫干部成为新的乡村领路人,他们常常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在乡村小说中,是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重要的序列之一。

(一)扎根守土的在乡农民

20世纪90年代,城乡差距的持续拉大以及城市发展的劳动力需求,使大量农民涌入城市,“向城求生”变成时代主流。所以,新世纪仍扎根乡土的农民很大一部分是没有外出能力的“老弱病残”。乡村小说中“在乡创业”的农民也几乎都是以群像的形式出现,如贾平凹的《秦腔》里“清风街”上受商品经济大潮鼓动而创业的李三踅、刘新生、丁霸槽等人,虽然他们只是小说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配角,而且并不具备“新人”形象的特质。杨廷玉的《花堡》就讲述了下花堡村支部书记孙天鹄利用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农业,带领村民致富的创业故事,成功地刻画了孙天鹄这一新世纪扎根守土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

孙天鹄是被弃养在下花堡的孤儿,后来他为赡养养父,自愿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但是,他具有比普通农民要超前的“现代化”眼光,通过自学获得大学文凭,还会用电脑上网查找资料。他出任下花堡村支部书记后,无偿支持省农科院在村外荒地搞农业科研实验。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建蔬菜大棚,种良种玉米,收入翻番,过上了小康生活。而且,村里还建了图书馆、俱乐部、洗浴中心等设施,真正实现了“城镇化”。孙天鹄在得知杜一樽教授研制出高产高油、高蛋白的大豆后,积极说服自己的连襟上花堡和中花堡的村支部书记,试图三村联合共建育种基地,但这一计划最终未能实现。孙天鹄转头又自己成立育种公司,投资推广“双高”大豆。孙天鹄这一“现代农民”形象虽具有一定的理想性,但他在人格上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他与情人杜荔纠缠不清,行事中的长官思维和暴发户气质也展露无遗,这生动体现了作家对文学“真实性”的追求以及受“祛魅化”写作的影响。

(二)怀乡恋土的返乡能人

改革开放后,市场经济迅速发展,大量农民涌向城市,农村劳动力严重流失。关仁山的《金谷银山》中余来锁就指出农村发展的问题:“最突出的就是缺人,缺能人!没有能人,就算有了钱,钱也是无源之水,不经花呀。”[7]随着新世纪农村现代化建设的持续推进,农民受自身乡土情结和责任意识的召唤,返乡创业成为新的社会风潮。正如路易斯·沃思所言:“城市改造着人性,……城市生活所特有的劳动分工和细密的职业划分,同时带来了全新的思想方法和全新的习俗姿态。”[8]由乡入城的农民或多或少受到都市文化的浸润,打开了新视野,拥有了新思维,当他们回嵌乡土时,必然会以城市的现代化经验重新审视乡村,并将其融入到新的乡村生活中。新世纪的乡村小说就记述了新世纪以来农民工、农裔商人、农裔知识分子的返乡创业行动,表征了农民在城乡一体化进程中的新价值判断与生存选择。

新世纪以来,农民工的人权虽然得到很大程度的保障,但由于缺乏文化知识,他们中绝大部分仍从事的是劳动密集型工作。而这种高劳动强度和低收入水平使他们难以享受和融入城市文化。也因此,多数农民工始终是游走在城市边缘的“异乡人”,而“返乡”便是为了安置他们疲惫的身体和漂泊的灵魂。冯积岐的《村子》中的祝永达和关仁山的《天高地厚》中的鲍真就是这类形象的典型,他们都在城市卖体力,周遭自私冷漠、唯利是图的氛围更使他们备受打击,闯荡城市的梦想在现实摧残下迅速破碎。而此时的家乡也已经面目全非,无路可退,所以他们只有通过创业来谋取新的出路。祝永达、鲍真和周大新的《湖光山色》中主动返乡的楚暖暖等凭借农民与生俱来的韧性艰苦创业,而城市的打工经历也使他们比一般农民更具创业致富的眼光与想法,最终准确抓住时机,一举成功,并不忘家乡百姓,自己或帮助家人积极参与基层选举,真正重新扎根乡村,带领乡民们共同致富。

新世纪乡村小说中返乡创业的农裔商人形象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城市靠着罪恶的资本原始积累发家而后“良心发现”的返乡农裔商人;另一类则是在城市白手起家,靠勤劳致富的理想化的返乡农裔商人。第一类以孙惠芬的《后上塘书》中的刘杰夫和关仁山的《麦河》中的曹双羊为代表。刘杰夫原名刘立功,先在城市干工程,后因开夜总会与人斗殴被拘留过,改名刘杰夫,随后到福建与人合伙开矿,还承包了一个豪华大酒店。而这些成功背后藏匿着刘杰夫的不择手段,王月、宋佳多位亲人的死都是他间接造成的。直到妻子徐兰的意外身亡才使他再次返乡,走上精神救赎之路,找回了建设上塘村的初心。曹双羊也有着同样血腥的发家史,在人生迷茫之际,他重建对土地的信仰,回乡投资成立了麦河集团。第二类以关仁山的《金谷银山》中的范少山为代表。这类形象的财富积累是光明磊落的,他们没有经历从“异化”到“救赎”的精神过程。范少山在北京卖菜小有成绩,春节返乡后被家乡的衰落震惊,当即决定留乡创业,带领乡民们致富。这些返乡创业的农裔商人形象显露了新世纪“乡村新人”的野心、胆识和创造力,而部分小说围绕商人形象对物欲、情色的铺陈式书写也折射了作家们对现代化进程中财富伦理的思考。

返乡农裔知识分子群体也是新世纪乡村小说中一类令人瞩目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农裔知识分子做出返乡决定实际上要比农民工和农裔商人困难得多,一方面因为他们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便是跳出“农门”,这种“走出乡村”的理念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另一方面,农裔知识分子比一般的农民工和农裔商人有文化,他们在城市的发展也更具稳定性。但是乡村现代化建设的推进又离不开有知识的乡村“能人”,所以新世纪以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吸引知识分子特别是针对大学生群体回流乡村的政策,如“大学生村官”“一村一名大学生”和“大学生返乡创业专项补贴、贷款”等。新世纪乡村小说对农裔知识分子的返乡创业进行了有力观照,如关仁山的《日头》中的金沐灶大学毕业后返乡当上副乡长,他为村里招商引资,指导农民建蔬菜大棚,忧虑铸铜厂繁荣背后的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问题,一心为村民们谋出路。刘继明的《人境》中的馬垃大学毕业后先与大学老师一起开办民营企业,后返乡在神皇洲创立专业合作社,使荒芜的土地重焕生机。这些返乡农裔知识分子体现了新世纪“乡村新人”的专业素质、文化涵养与社会责任感,他们身上寄托着社会对“乡村新人”的综合期待。

(三)新的乡村拯救者:基层扶贫干部

新世纪以来,尽管党和国家为解决“三农”问题,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部分农村地区的贫穷面貌并未彻底改变。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精准扶贫”的概念,“脱贫攻坚”成为党和国家工作的重中之重。截至2020年底“脱贫攻坚战”完美收官,全国累计选派25.5万个驻村工作队、300多万名第一书记和驻村干部,同近200万名乡镇干部和数百万村干部一道奋战在扶贫一线。[9]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10]他鼓励文艺工作者要歌唱祖国、礼赞英雄,多塑造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形象。面对波澜壮阔的“脱贫攻坚”伟业,新时代作家们纷纷以浓厚的现实主义精神讲述在乡村第一书记带领下的扶贫创业故事,展现了“脱贫攻坚”战场伟大的“中国精神”,总结了“扶贫致富”的中国经验,也体现了作家们对乡村振兴及其出路的思考。

新时代的扶贫事业被描述为“脱贫攻坚战”,而一“战”字直接道出了扶贫任务的复杂与艰巨。所以新世纪乡村小说中的基层扶贫干部往往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赵德发的《经山海》中的吴小蒿饱受不幸婚姻的折磨,为逃离丈夫,她通过基层干部招考被选拔为楷坡镇副镇长。初来楷坡镇,她对当地“官本位”文化下的行事方式并不适应,但她秉持清正廉明的工作态度,解决了黑恶势力霸市、鞭炮厂爆炸、低保发放不公等棘手事件,致力打造乡村生态旅游,发展农村电子商务。在带领乡亲们创业致富的同时,她还十分注重保护和创新地方优秀传统文化,排演“海里高跷”,促进“斤求两”申遗成功,使楷坡镇的面貌焕然一新。忽培元的《乡村第一书记》中白朗被组织选派为牛湾村驻村第一书记,自上任后他一心为民,利用宗祠文化团结教育群众,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为村里通路、通电、改造厕所,还带领村民们发展庭院经济和绿色产业,改变了牛湾村的贫穷现实。这些基层扶贫干部显示了新时代“乡村新人”的政治智慧与历史使命感,“他们像火种,在沉寂多年的山川大地播撒下复苏振兴的希望之火,点燃起亿万农民的创业热情”。[11]

新世纪乡村小说“创业叙事”中的“新人”形象在人物构建方法上仍突出了“乡村新人”的时代感与历史性。虽然1950-1990年代被政治化、理想化、祛魅化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成为典型的人物模式,继续显影在新世纪乡村小说中,但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也有着不可取代的新价值内涵。无论是扎根守土的在乡创业“新人”形象还是怀乡恋土的返乡创业“新人”形象,他们都表露了新世纪以来城乡深度融合发展下的乡村创业行动。这些“乡村新人”能够有效识别和激发家乡各项异质性的资源要素,利用现代科学知识与技术发展可持续性的乡村产业,带动当地村民们脱贫致富,打破了乡村优质资源单项流动的格局。新世纪“脱贫攻坚”题材小说中的基层扶贫干部形象,他们作为“乡村新人”,有着合作化小说中基层干部的政治觉悟但更具个人主体性,也有着“改革小说”中基层干部的理想情怀但更具优化整合资源的能力,更有着“新现实主义”乡村小说中基层干部与时代“分享艰难”的意识并更具道德感,展现了新时代基层干部的新风貌。

三、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中的历史经验与现代质素

以纵向历史维度考察1950-1990年代乡村创业叙事中的“新人”形象,我们可以明显看出世纪末“现代性工程”所赖以维系的“卡里斯马”价值体系已趋于崩溃,中心弥散,总体破袭。[12]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个体欲望被逐渐彰显和放大,他们身上被赋予的英雄气和道德感被不断地祛魅与解构。乡村创业的关键要素不再是创业者“破旧立新”“敢为天下先”的勇气,而是能够在复杂社会关系里翻转挪移的生存技能。新世纪后,部分乡村小说作家虽然延续了这一写作思路,但总体而言,这一时期的乡村小说有意识地汲取合作化小说中“人民新人”形象塑造的历史经验,参照了《创业史》中“梁生宝”这一“原型”,对乡村创业“新人”形象进行了重新赋魅,突出了他们身上“力挽狂澜”的英雄气概和集体主义的价值取向,也展露了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独特内蕴。

(一)英雄叙事下“梁生宝们”的诗性互文

在现代化的进程中,“英雄”的人格结构受各种社会思潮的影响而不断变迁,表现出不同的文化理念,因此文学中也形成了丰富的“英雄叙事”景观。尽管建国以来乡村小说中的“创业叙事”都将乡村创业建构为一种超出个体本身意义的活动,把乡村创业者塑造为具有深明大义,怀有“集体主义”精神高度的时代“新人”。但受世俗价值观念的熏染,20世纪80、90年代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进行创业活动时还是把个人价值实现放在了首位。如《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他带头搞“承包制”和开砖厂,直接目的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烂包”家庭。20世纪90年代与集体“分享艰难”的乡镇基层干部,虽然他们为乡村经济发展焦头烂额、牺牲颇多,但这背后也多是为了政绩和早日升迁。如九月和陶立的这类乡镇企业家,最开始创业的目的也是为了个人生存。但新世纪以来,无论是“在乡创业”“返乡创业”还是“扶贫创业”的“乡村新人”,他们作为“英雄”的“集体主义”的品质属性和“积极昂扬”的精神面貌则更为突出,是对“梁生宝”式的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创造性再现。

一方面,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都体现了“梁生宝”式的英雄奉献精神。《创业史》中梁生宝在面对集体事业时有着高度自觉性,他认为:“照党的指示,给群众办事,‘受苦就是享乐。只有那些时刻盼望领赏的人,才念念不忘自己为群众吃过苦。”[13]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也有着同样的侠肝义胆和集体主义意识。他们虽受乡村创业的实际利益驱动,但创业的主要动机还是为了乡村建设。无论是如孙天鹄这样在乡创业的“乡村新人”还是如金沐灶、曹双羊、范少山等返乡创业的“乡村新人”,他们凭借自己的才干,在城市可能会比在农村更有发展,而个体创业也可能比带领集体创业更为轻松。所以新世纪乡村小说有意地着重书写了扎根守土的在乡创业“新人”的“城市化”思维和返乡创业“新人”在城市取得的成绩,侧面突出了他们留守乡村的乡土情怀和牺牲精神。而如吴小蒿、白朗这样的扶贫基层干部更是舍小家為大家,被选派到贫困地区,忍受着与亲人们的分离,夙兴夜寐地为乡村脱贫寻找出路。但与梁生宝禁欲式的苦行主义不同,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虽表现出“超我”的一面,但他们摆脱了作为历史主体被圣洁化和理念化的倾向。

另一方面,新世纪乡村小说参照了《创业史》的“英雄叙事”情节,凸现了乡村创业“新人”“梁生宝”式的力挽狂澜、迎难而上的不屈精神。沃格勒将“英雄叙事”原型概括为“英雄之旅”,他认为英雄人物可能经历如下几个阶段:1.正常世界;2.冒险召唤;3.拒斥召唤;4.见导师;5.越过第一道边界;6.考验、伙伴、敌人;7.接近最深的洞穴;8.磨难;9.报酬;10.返回的路;11.复活;12.携万能药回归。[14]梁生宝为走合作化道路,孤身去郭县买“百日黄”稻种、组织贫农进山伐竹(冒险召唤),但仍不被走自发道路的村民们理解(拒斥召唤;考验、伙伴、敌人;磨难),但只要他“听党话”“跟党走”(见导师),就能团结、教育好群众(越过第一道邊界),真正成长为党的人民英雄(接近最深的洞穴;报酬),最终使蛤蟆滩走上农业合作化道路,实现农业丰产(携万能药回归)。梁生宝在面对亲人掣肘、群众抵抗、爱情诱惑等重重考验时表现出了勇往直前的英雄姿态。而到20世纪90年代的乡村小说,这种英雄气完全被消解为乡村创业“新人”的妥协或耍手段,“分享艰难”的号召也实际上是对“艰难”痼疾的暂时搁置与掩盖。所以,新世纪乡村小说在叙事中有意识地使英雄重新“回归”,力图表现乡村创业“新人”在现代知识或党的帮助和带领下(见导师),对抗乡村的贫穷现实、基层恶势力、不良惯习、资本干涉和创业失败等困难(拒斥召唤;考验、伙伴、敌人;磨难),或咬牙坚持、或东山再起、或扩大规模(越过第一道边界;返回的路;复活),最终创业成功(接近最深的洞穴;报酬),带领乡民们共同致富(携万能药回归)。这一情节线索几乎内化为所有新世纪乡村小说展开创业叙事的“铁律”。

(二)现代商业理念的扩拓

马克斯·韦伯曾指出:思想观念和意识形态并非仅仅是物质和经济的反映,它同样可以成为推动社会经济变迁的动力因素。[15]在公有制经济体制下,中国传统“士、农、工、商”阶层中的“商人”群体被逐出历史舞台,“经商”被扣上“自私”“发浮财”“挖社会主义墙角”等政治帽子。因此,这一时期文学中的乡村创业虽讲求农业丰产的经济效益,但它更是作为政治运动而存在。改革开放后,市场经济在中国迅速崛起,短期内就实现了震惊世界的从“蛹”到“蝶”的质的飞跃。这一时期乡村创业者们争相竞逐,各显神通,追求经济利益的最大化成为“金科玉律”般的基本商业理念。然而,在实利主义的催动下,人性的原始欲望日渐显露其狰狞面目,表面风平浪静的“商海”实则波涛涌动,沉滓泛起。而作为历史主体的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势必有着伴随时代而进步的新商业理念,也承担着扭转和变革旧商业理念的历史任务,所以新世纪乡村小说显现了乡村创业“新人”新的现代性创业思维与商业品格。

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继承了改革开放以来乡村创业者们的竞争意识,突破了小农经济体制下人们普遍奉行的“与世无争”“知足常乐”“保业守成”等财富伦理观念。他们开拓进取,在乡村创业活动中表现出了新世纪创业者卓越的品牌意识和互联网思维。“品牌不仅是识别符号,更具有资产价值,尤其是品牌在市场上具有强大的营销动力,能吸引并维系顾客”,[16]20世纪80、90年代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往往从事的是产业链前端的创业,所以品牌的营销观念并不强。但是新世纪乡村小说中乡村创业“新人”的创业活动既包括原材料的生产、加工,也涵盖产品的营销,形成了一条较完整的产业链。如《天高地厚》中的鲍真,她在蝙蝠村搞土地流转,发展绿色农业,创立了自己的农产品品牌“红苹果”,并勇闯北京进行推销。《麦河》中曹双羊在鹦鹉村集约化种植小麦,办方便面厂,创立了“麦河”品牌。《金谷银山》中范少山在白羊峪带领村民们种植“金谷子”“金苹果”,而他对“金”字招牌的打造也蕴藏着显著的广告意识和品牌观念。此外,新世纪以来,随着互联网在中国乡村的普及,“互联网+”与乡村创业深度融合,互联网思维也成为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的新素质。如《花堡》中的孙天鹄上网了解农业生产新技术,《金谷银山》中的范少山利用互联网发展农村电子商务,通过直播带货拓宽农产品的销售渠道。这些乡村创业“新人”敏锐的品牌意识和互联网思维接轨现代商业理念,打开了乡村创业的新格局,增强了乡村产业的要素活力。

正如马克思所说:“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随着人类愈益控制自然,个人似乎愈益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自身卑劣行为的奴隶……”[17]改革开放以来,乡村创业虽然推动了乡村现代化进程的加快,但也产生了一些问题。现代性欲望的膨胀使部分乡村创业者化身为盲目求利的“经济人”,肆意开采和滥用自然资源,对乡村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破坏。所以,近40年来中国文坛涌现了一大批如关仁山的《天壤》、欧阳黔森的《水晶山谷》、陈应松的《独摇草》等生态叙事小说,反思乡村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矛盾。20世纪80、90年代乡村小说中的乡村创业“新人”,他们创业的产业类型很少带有保护乡村生态的现实指向。而在新世纪乡村小说中,乡村创业“新人”都具有明显的新型生态人格,他们创业的产业类型几乎都是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产业,十分注重发展循环经济,并且他们在乡村建设的其他举措中也体现出了对乡村整体生态的保护意识。如鲍真仿效西方,成立农经会帮助农民致富,扶贫基层干部吴小蒿保护和挖掘地方优秀传统文化资源,白朗在扶贫中倡导“扶贫先扶智”等。这些乡村创业“新人”的生态保护意识既反映了新世纪乡村产业的优化升级,也表明了“可持续发展”理念已成为乡村创业新的商业理念与行动指南。

综上所述,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形象的英雄情结和对现代商业理念的扩拓,表征了他们被时代赋予的新“共同体”想象,赓续并更新了中国当代乡村创业“新人”形象塑造的“中国经验”。而这些乡村创业“新人”形象所展现的新时代特质既与社会现实的迁延与变异息息相关,也显示了作家们向弘扬“主旋律”和歌颂“正能量”的新文艺导向的主动靠拢,力图将90年代自由主义思潮泛滥下“祛魅化”和“躲避崇高”式的创业书写倾向重新还原为大写的、历史的、激越的叙事面貌。

客观地说,新世纪乡村创业“新人”的成长“克服了任何的个人局限性而变为历史的成长。所以,就连完善的问题,在这里也变成了新人同新历史时代一起在新的历史世界中成长的问题,这个成长同时伴随着旧人和旧世界的灭亡”[18],他们深度抵达新世纪乡村发展前途与历史症候的内在根源,深入考察乡村秩序中潜存的焦虑、征兆与冲突,思索并提出了乡村现代化的出路与新“中国方案”。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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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周  觅

收稿日期:2022-09-05

基金项目:湖南省社会科学成果评审委员会课题“新中国70年文学创业叙事研究”(项目编号:XSP22YBC535);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新世纪以来乡村小说中的‘创业叙事与‘中国经验研究”(项目编号:CX20211170)

作者简介:彭文忠,女,湖南冷水江人,湖南工商大学数字传媒与人文学院教授,在读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姚乐旗,男,河南信阳人,湖南工商大学数字传媒与人文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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