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太平间”:死亡医学化背景下的遗体意义
2023-03-14潘天舒唐沈琦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23年4期
潘天舒 唐沈琦
一 问 题 的 提 出
(一)亲属组织中的遗体
早期人类学对丧仪中的遗体意义多有探讨。基于古典文献,库朗热(Fustel de Coulanges)对古希腊、罗马的祭祀与信仰传统进行过讨论,他指出古希腊、罗马人将逝去的亲属埋葬于屋舍近旁的家族墓地中,旨在延续一个象征性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家庭”实体,人们在家中祭祀死者、礼敬祖先,构建原初的家庭性宗教。①[ 法 ]库朗热:《古代城邦:古希腊罗马祭祀、权利和政制研究》,谭立铸等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年,第31—32 页。在涂尔干(Emile Durkheim)有关丧仪禁忌的论述中,澳大利亚的瓦克尔布拉人在失去胞族亲属后,将对其遗体的停放方式进行限制,遗体只能停放于用所属胞族的物料制成的停尸架上,以示对逝者的区分,从而神圣化逝者,彰显胞族的特殊性。②[ 法 ]埃米尔·涂尔干:《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东、汲喆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年,第416 页。罗伯特·赫尔兹(Robert Hertz)对婆罗洲达雅克人的二次葬习俗进行分析,指出当地人延迟下葬逝者,是为了等待遗体腐化成白骨,这一过程象征社会性的剥落与生命形式的转变。在这段时间内,遗体将被暂置于家宅中,或是社区的厝屋中,甚至是远离人群的森林深处。不论停放于何处,亲属通常都会照料、看顾遗体,直至埋葬,这被视作重要的责任与义务。③[ 法 ]罗伯特·赫尔兹:《死亡与右手》,吴凤玲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 年,第16—93 页。范·热内普(Arnold van Gennep)指出,初民社会中的遗体停灵方式往往在死者的房间、房前过道等空间进行,死者与守丧的亲属形成特殊的仪式群体,两者都从社会的日常情境中抽离,被仪式所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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