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双超

01

“钱小乐，和你说过一百遍了，不要把东西乱放，你怎么就是不听！”

刚进家门，妈妈就对着钱小乐一通大吼，正开开心心看动漫的钱小乐顿时蔫巴了，灰溜溜地躲回了自己房间。可妈妈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她拎着一件衣服走进卧室，瞪着双眼，噼里啪啦一顿训斥：“你瞧瞧，才买了几天的衣服就被你弄这么大一个破洞？瞧瞧人家李斌，有几个孩子像你这样，整天就知道祸害东西，真是不让人省心……”

“又来了。”钱小乐叹了口气，郁闷地低着头，听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感觉自己成了孙悟空，老妈就是念紧箍咒的唐僧，高分贝的音量让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要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老妈安静会儿就好了。钱小乐看着地板上的图案，又习惯性地开始了神游状态——每次老妈发飙，他都是这样无声抗议的。

没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钱小乐中午放学回家，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黑色袋子，估计是爸爸放在那里的。爸爸在科技公司上班，经常带些新奇的玩意儿回家，钱小乐早就习惯了，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他原本不敢去翻的，怕爸爸发现后发脾气，但好奇心就像只上蹿下跳的蚂蚱，怎么都不肯安分。

“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原样放回去，爸爸估计发现不了。”最终，还是好奇心打败了理智，钱小乐趁妈妈还在做饭，决定偷瞄下包里到底是啥。拉开拉链时，钱小乐的心怦怦直跳。他鬼鬼祟祟地把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声音控制器”五个字。

声音控制器？和电视机遥控器一样吗？钱小乐顿时来了兴趣。

02

钱小乐躲在屋子里，将产品说明书看了一遍。原来，声音控制器可以把声音随意变大变小，这样在大会上讲话时，连麦克风都不需要了。真有这么神奇吗？钱小乐拿出控制器，按说明书那样对着自己，将声音调到最大，结果还没等他说话，只是呼了一口气，一阵巨大的吼声就传了出来，吓得他赶紧把声音调小。

可是整栋楼刚才都颤抖了一下，邻居们吓得大呼小叫：“天啊，是不是有什么猛兽跑到咱们小区来了，我好像听到了狮子的吼叫！”“不是不是，我感觉像霸王龙的声音……”小区里顿时闹哄哄的，大家站在阳台上大声交流。

有的人还建议给动物园打电话，看是不是什么动物逃跑了。连钱小乐的妈妈都从厨房跑了出来，拽着钱小乐就往外逃：“儿子，快走，说不定是地震了，我感觉楼都在抖！”看着妈妈和邻居们惊慌失措的样子，钱小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始作俑者吧，只好不断地安抚妈妈。妈妈看到啥事也没有发生，这才回家继续炒菜。

吃饭时，因为钱小乐的碗里剩饭了，妈妈又忍不住碎碎念起来：“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饭都吃不干净，你当大米不要钱吗？读幼儿园时就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怎么还随意浪费，农民伯伯种地多不容易啊……”

看来，只能出动秘密武器了。

钱小乐掏出声音控制器，对准妈妈一按，再将音量调小，果然，妈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跟蚊子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了。起初，妈妈并没发现，后来，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整个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看着妈妈又是喝水又是捏嗓子，满脸惊悚的神情，钱小乐心底的那个小人儿已经乐得在捶地打滚儿了。想不到啊，英明神武的妈妈也有吓成这样的时候。不过，为避免真的把妈妈吓坏，几分钟后，他又偷偷让妈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妈妈又喝了好几口水，听到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了，这才放下心来。她已经忘记继续训斥钱小乐的事，而是纳闷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真是太奇怪了，刚才我的嗓子完全哑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小乐忍住笑意，装模作样地帮妈妈找原因：“也许是昨晚睡觉着了凉，嗓子间歇性失声了。”以前他嗓子嘶哑时，妈妈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下午我得泡点儿胖大海喝，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03

下午，相熟的同学都发现钱小乐满脸兴奋，就跟考试得了全班第一名似的。

同桌李斌靠过来，用手指捅了一下钱小乐：“老实交代，你又干了什么坏事儿？一看你就不对劲儿。”

钱小乐眨眨眼，满脸坏笑：“才不告诉你，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见钱小乐不肯告诉自己，李斌撇撇嘴，哼了一声，就和其他同学聊天去了。

第一节是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有些严厉，不过唱歌特别好听。钱小乐有些怕她，因为有几次上课时，他在桌底下搞小动作，被老师当场逮住，还批评过他几句，后来更是把钱小乐当作重点“监察对象”，这让他有些怨气。

果然，音乐老师刚进教室，第一眼就扫向了钱小乐，用目光示意他别捣乱。钱小乐赶紧端正坐好，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没错，他把声音控制器带到学校来了，打算给大家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

今天，老师准备教大家唱一首新歌，她把歌词投影到了幕布上，然后开始轻轻哼唱，她唱一句，同学们就跟着唱一句。钱小乐表面上也认真在唱，桌底下的手却将控制器对准了音乐老师。下一秒，老师的声音突然奇大无比，从原本的轻声哼唱变成了女高音，尖锐的声音在教室里轰鸣，大家赶紧捂住耳朵，面面相觑。

音乐老师也傻眼了，她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大小又恢复了正常，没出现什么异样。老师狐疑地看了看大家，打算继续教学，可是她的声音时大时小，大的时候让班上同学直接耳鸣，小的时候又完全没有声音，就跟一个坏掉的喇叭似的，连隔壁班的老师们都纷纷走过来，想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音樂老师窘迫极了，满脸羞红，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对着隔壁班老师指指自己的嗓子，连连摆手，完全不敢开口，生怕声音又失控。教室里沸腾起来，同学们交头接耳。有调皮的男孩子声音里带着窃喜：“这下是不是没法上课了？我们可以随便玩儿了。”更多的同学则是担心老师的嗓子：“音乐老师不会是生病了吧？”

很快，这场闹剧把校长都招来了，他走路带风，一进教室先咳嗽一声，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校长正打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钱小乐又恶作剧地把控制器对准了校长，校长张开嘴巴，只能“啊呜啊呜”地张开闭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得校长以为自己变成了哑巴，赶紧带着音乐老师一起去了医务室。

看着老师们惊慌离开的样子，再看看乱成一团的教室，钱小乐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李斌原本也在笑，这时却发现了钱小乐的不对劲儿，悄悄问：“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次钱小乐没有遮掩，而是大方承认：“是不是很好笑？告诉你吧，以后谁惹我不高兴，我就使用秘密武器来对付他。”说着，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声音控制器。

“是很好笑，但你这样捉弄老师和校长，也太不对了。”李斌看着钱小乐，脸色严肃起来，他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不知为何，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并且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和钱小乐说过一句话。钱小乐浑然不觉，他还沉浸在干坏事的沾沾自喜當中。

04

然而钱小乐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放学后一回到家，爸爸就将手一摊：“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钱小乐企图装傻。

可爸爸才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伸出来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你说是什么？你从我包里拿走了什么，现在就给我还回来！”

看来老爸已经知道是自己干的了，没办法，钱小乐只好不舍地将声音控制器交回到爸爸手中。可爸爸没有就此放过钱小乐，还是斜睨着他：“你倒是厉害了，不仅不告而取，还在学校里作弄老师。”

怎么回事？老爸这么快就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了？一定是有人告密！钱小乐脑海中飘过一个名字——李斌。是他没跑了，这个家伙，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爸爸似乎看穿了钱小乐的心思：“你可不许怪人家李斌，这才是好朋友该做的事情，不然难道任由你胡作非为吗？”原本一直很和善的爸爸，这次却一本正经地训斥起钱小乐，“而且你实在是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对妈妈和老师使用这种手段！”

“谁叫妈妈总是唠叨我，老师也不喜欢我，我实在受不了才这样做的。”钱小乐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采取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要知道，科学发明是用来造福人类的，可不是随便用来恶作剧的。再说，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去沟通，而不是利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去报复。”爸爸语重心长地说，言语中充满了失望。

钱小乐还想继续狡辩，谁知道，爸爸拿出声音控制器对着他一按，顿时他就只能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堆在嘴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顿时，钱小乐脑海中闪过妈妈、音乐老师以及校长的身影，他一下子体会到了他们当时的无助心情。原来，声音不受控制的感觉这么糟糕，自己确实做了错事。

当天晚上，钱小乐主动向妈妈道了歉，果不其然，妈妈知道事情原委后，对他又是一顿训斥。然而这次听着妈妈的“紧箍咒”，他心里却没有一丝不服气，因为他知道，做错了就要认错，大人的训斥也是为自己好。

至于明天，钱小乐决定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音乐老师和校长道歉，承认自己所做的事，到时怎么处罚他，他都认。而李斌，依旧是他的好朋友和好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