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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厨艺

2022-12-17刘心武

中外文摘 2022年19期

□ 刘心武

18 岁以前,我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吃母亲做的饭菜。我家的常备菜有三样:泡菜、卤肉、豆豉,都是母亲自制。

母亲常年经营着两个泡菜坛,一个是玻璃的,可以见到里面所泡的蔬菜品种:白萝卜条、胡萝卜条、淡绿的豇豆、鲜红的辣椒、嫩黄的姜芽、深紫的包菜……另一个是陶制的,从中可以搛出莴笋、青菜头、水萝卜皮……虽然母亲对淘气的我相当放纵,一般情况下管束得并不怎么严格,容忍我在家里关起门来当个孙悟空,但她那两个泡菜坛,却绝不许我靠近。

后来我就懂得,泡菜坛绝对不能沾一点油腥,也不能溅进生水,她填入食材、搛出成品各用一双长筷,平时都是晾干裹在纯净的豆包布里保存的,用时取出后要用开水烫过,并用白酒擦拭。她进行相关的操作,仿佛是在执行一种仪式,颇有神圣感。有一回母亲视察泡菜坛,一声惊呼:咿呀,长白了!于是不得不将整坛泡菜抛弃,泡菜并不怎么可惜,可惜的是久经使用不断在原来基础上添加的泡汁,母亲重新配置泡汁,如何把握食盐、白酒的比例,体现出她超高的技艺,但新的泡菜,总需泡汁达到一定的成熟度,搛出来才能恰到好处地爽脆适口。泡汁即使没有生白坏掉,太陈旧也泡不出好味道,因此一年里母亲会几次倒换新的泡汁。真是泡菜坛中物,块块皆辛苦!

母亲还有一口颇大的砂锅,是专用来制作卤肉的。锅里的卤汁,最早的根源,据说是我家从重庆迁到北京不久就有的,我常见母亲把砂锅放在厨房灶眼文火煨炖,一旦微有沸腾声,便及时熄火,当然随着取食其中的卤肉,会再往砂锅里续进新汁,新汁是另锅炖出的肉汤,配以各种佐料,这样,总体而言,锅里的卤汁总保持着无可取代的陈年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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