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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栗的人

2022-10-28宇文忍复旦大学

延河(下半月) 2022年9期

宇文忍(复旦大学)

我在罗田县度过了十四个春秋,方去黄州求学,向来习于漫山遍野的板栗,倚巨树,履深山。如今想来,不觉板栗罕见,只缘身在此山中。后来至上海读研究生,彼此论起故乡,有长安乐游原上的望族,沪地黄浦江沿的新贵,说起大别山麓的罗田县,一概茫然不知,忽有人问:所谓小罗栗,得是你们罗田的板栗?才知道罗田板栗在外已有赫赫声名。

说来惭愧,做学问的人,往往纸上谈兵时头头是道,实际则五谷不分。我研习过一些粗浅的现代历史地理学,其虽为英国学者达比于1936年提出,但国内的沿革地理由来已久,前身为舆地学,后者又属堪舆学。就地理学而言,罗田县海拔位于45 米至1750 米间,依据温度垂直递减率,海拔每升高1000 米气温下降4 ~6℃,温度的梯次变化是罗田板栗品种繁多的成因。1988年,奥本大学的诺顿教授实地考察时,就将罗田称为板栗的基因库与王国。六月苞,八月红,九月寒,桂花香,浅刺板栗,乌壳油栗,应接不暇。纵然能背出,我也不得区分。就如熟知向秀姜夔的蜀与稷之悲,却不辨真实的蜀稷。浮云容易改,明月古今同。生物学的专名恒常在变动,但这植物本身,或煨或烧或炒,落入食客口腹,古今留存同一种栗香。这让我忆起穆旦一首小诗《冥想》:

“为什么万物之灵的我们,遭遇还比不上一棵小树?

今天你摇摇它,优越地微笑,明天就化为根下的泥土。”

李贺讲,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板栗的寿命较之我们长久得多。我最不能忘却的,食过最美味的栗子,是姨妈家门前的老栗树所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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