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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画中的小绿人儿

2022-07-24小山

延河 2022年6期
关键词:大鹅画布青草

小山

这是一个失去的时代。

什么都失去。比如金钱,有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手机里的钱包归零了。比如味觉,笼子里的猫即使一条鱼就在眼前,它已经感受不到新鲜,哪怕这条鱼刚刚和一些虾蟹从大海里捞上来。再比如……算了,不再比如了。

我失去了一个朋友。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幸亏我还能画画。画啊,画啊,打发我心里的难受。

雨一个劲儿下,又是一个连绵的雨天。我靠窗的画架,还能有不太差劲儿的天光,我的画笔不想停下来,画布上油汪汪地一片绿了,继续增加着绿色……越堆越厚的颜料——在失去什么吗?

不。

这回是——获得了!

当我的画笔从画布上拉开一刻,我本来打算再搞一点儿调色油,没等画笔调转方向,我分明看到笔刷上挂上了一个两寸高的小人兒,两只脚踢腾,嘴巴里喊着:“救命呀……救命呀!”我立马把画笔放到调色板上,让小人儿能安全着地。直到她站稳了,我才仔仔细细端详她的模样。

我没有惊讶地叫起来。实在话,在这个失去的时代,快被一再失去弄得伤心时,一旦有所收获,就应该默默接受,珍惜新到来的。因此,我打量她,就像打量一个珍宝。别看只有两寸高,她什么都有,和正常的人类一样,只是短头发是黄绿色夹杂着深绿色,也许这是时髦的染发效果。很协调的一身服装,和她的头发非常搭调:灰绿色布裤、银灰色T恤、棕色马丁皮凉鞋,衬托着她白净的皮肤和苹果形圆脸。我真是喜欢她这个风格。为了这份意外的收获,我登时嘴角上弯,笑了。

但,我得理智一些,打听这小家伙一点儿底细。

“你是一个孤儿吗?怎么回事儿,从画布里来的?”

她索性坐到了调色板上,好在还有一小块儿地方没覆盖湿乎乎的颜料。看架势,她没想马上逃走,而且,她回答了我:

“我干嘛要是一个孤儿呢?!”

那好,我错了。我继续问:“看来,你什么都没有失去。我只是想知道,孤单单的你一个,为什么从画布里出来了?”画布里有很多人,这我倒是明白的。事实上,真正的画家都心知肚明,自古以来如此。可她独自出来了,便出人意料。

“因为你,不对劲儿了。”她说。

我转头看我的画布,油汪汪的绿色都在,一幅快完成的油画。我哪里不对劲儿了?

“好像你色盲了似的。你就那么喜欢绿色吗?”她的眼睛里有些严肃。

这可是她说对了。我确实喜欢绿色,绿窗帘、绿瓶子、绿皮火车、绿树、绿山、绿包装袋儿、绿花盆、绿盒子、绿山墙的安妮……连绿青蛙我都喜欢。画画以来,我用了很多绿颜料。所以,她浑身上下的灰绿、柠檬绿、墨绿混合调子我看了一眼就喜欢了。但我怎么会是色盲呢?一个人画画,眼睛对色彩的分别能力是要非常好的。所以,我告诉她:“我很喜欢使用绿色,可我的颜料盒里啥颜色都有,我也分得清所有色彩的差异。”

“那你病了吧?”她眨眨眼睛,眸子闪出淡紫色的光。

这种对话,让我有点累了。我扭头不看她,站了起来,拾掇画笔和调色油,打算结束今天的绘画工作。

“好吧,你就继续病吧,再见!”

我新认识的小伙伴,比青蛙的动作还快,“唰”地一下跳上画布,进入颜料里不见了。

我瞬时感到受不了,心一沉!可我做不了什么。

只能为新的失去,闷闷不乐。

一夜梦中都是我的父亲。父亲不在这个世上了。

早晨醒来,赖床一会儿回味梦中的情形,父亲的爱在我心中回荡……

饭后我依然坐到画架前,想尽快完成眼前的画作。我知道自己画画为了什么,从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会热衷于参加画展或者出版画册之类的事情。每一笔颜料的使用,仿佛都是我心弦的颤动……我想,必须跳动我的心吧。

但是我刚把画笔触到画布上,昨天的那个小家伙就急不可耐跳出来,根本不用我的画笔拉动。而且,她嘴巴里还是那句话:“救命啊……”

她又一次站到了我的调色板上,眼睛更清亮了,着装还是昨天的模样。

“救什么命?”我真的很迷惘。

看她那活蹦乱跳的天真模样,哪里有什么生命危险啊?

她给我比画了两下子体操的动作,那种健康的架势说明我的感觉没错。这个小绿人,到底要跟我耍什么把戏呢?

“就是——救命!”她学我的口气,但表情是滑稽的。

我拿她没办法了。古怪精灵的小家伙,一向都是我的软肋,投降吧。

继续画画,我不理她。我把画笔又触上画布,涂抹着我的油彩。画画,让我呼吸顺畅了,画布上出现了新气象。

“像虫子屎。”

这是一边待着的小绿人说的。

我不理她。

“像鬼。”

不理她。

“墓地上的鬼火!”她跳了一下,差点儿弄翻了我的调色板。

我用画笔刷头摁住她的头,制止她胡来,她扭动了一下,真像个虫子一样。我放大声音说道:“人小,也不能任性;不懂事,就要学会懂事。”这是我真心话。

“本来嘛,你的画都绿得怪里怪气了,这不是像鬼吗?我说你病了,就是的!”她急了的样子,甚是好玩。

哦,我想起她昨天最后的话了。真要和她论一论呢。

“你挺厉害啊,是医生吗?”我停下画笔,转身问这个小不点儿。真想把画笔上的颜料顺便给她的脸上也涂抹一道绿色。

她躲开了!

然后,她一跃,跳到了我笔杆上,轻盈得像蜂鸟。

我服了她的能力。我也很怕她又消失无踪,连忙把画笔举起来,远离画布。不料她倾斜在笔杆上,黏住了似的,并没有离开画笔。她稳当当的,像个杂技演员一样,眼睛里闪烁着深紫色的光——她的眸子居然能变色。她脆生生说道:“得了吧,别想捉弄我!即使我算不上医生,懂不懂一个人病了,我也在行。”

该我好奇到底了。转而一想,我继续问她:“你为啥懂呢?”

“见得多呗。”她不屑的样子,十分好笑,圆乎乎的小脸蛋不红不白,像个成年人那样自以为是。

我假装谦虚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使她自愿有下文:“想必你明白,我在画里的世界见过多少人了。就不说那些普普通通的无名人士吧。即便皇帝和教皇,我也不说了,包括那些趾高气扬的所谓有钱人。我只说杰出的画家吧——”

我马上支棱耳朵了!

这就是我的弱点了。不能提画家,这对我是一个敏感词。我也是画家吗?我只是一个四月的兔子,关心春天的一切,胜过关心一只老虎。我浑身雪白——没遗传我妈妈的棕灰色,而遗传了我已不在世上的爸爸。兔子想要成为画家,可能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啊!虽然我那么喜欢画画,是一只梦想成为真正画家的兔子。

“有个画了很多蓝色画的家伙。”我猜她會讲夏加尔了,那个画新娘的画家,用蓝色调打理他的很多画面。可她证明了我的错。“那些画还是很杰出的,忧郁的色彩,却呈现安静的不屈。他画笔下的男人女人有一种内在的美,和他后来画出的和平鸽一样,即使线条很单纯。”她好像在我给我讲美术课了,我听到这里,已晓得了她说的是毕加索。“他还画出很多粉红的画。到了那幅著名的《亚威农少女》——他一直是多么好的画家呀!但是,你看,后来他病了,把画面上女人的一张张脸搞得四分五裂。说是哭泣的女人,还不是他自己变得残忍,把女人们折磨得疯疯癫癫。”我同意她的话。

“还有个画家,”这回我不乱猜了,专心听她说下去,“画面上的女人们都很美,出奇的美,有太多人为此着迷。但画家本人病了,那种没有节制的生活,毁了他的健康。连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陷入了可怕的命运,非常可惜。”这无疑是意大利画家莫迪里阿尼。她肯定了我的答案。但是我厌烦了她这样讲述画家,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会画什么男人、女人。

“你的这些画家故事,有点蠢。”我不客气地说。

“你的话,我知道什么意思。你喜欢画植物。好吧,我讲一个使大劲儿用黄颜料的画家,凡·高——”

“打住!”我直截了当。

这可不用她絮絮叨叨了。画出那么多橄榄树的凡·高,非常多的兔子都能记得他的向日葵和割耳朵事件。

小绿人儿闭嘴了。

我觉得她还没有讲到正题上面。但,我们僵持在了话语的空白处。

我不耐烦地把画笔上的她送到画布上,轻轻一推,她不情愿,也瞬时进入颜料里了——丝毫不影响我快完工的画。

第三天我没有画画,让画布上的颜料风干一下,我要忙一些青草的事情了。

去了河边,噔噔噔,我快跑着,查看我的新地盘,考虑再弄一个洞洞。节日快到了,兔子节,谁都会重视这个节日,有一处新房子总是正确的,那么,人类对我的夸赞才名副其实了——狡兔三窟。河边的空气好极了,青草的气息闻也闻不够,河流的叮咚声,引来了蛤蟆们——哦,希望蝌蚪也多一些!还有小鱼小虾,虽然我对它们没什么兴趣。

跑累了,我坐在青草上盯着河水。有水就有更多的绿色,这是让我高兴的感觉。

高兴了,我会忘记失去了什么。也暂时不想念父亲了,希望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毕竟我还有母亲在世界上,苍老也不影响我爱她。有点儿遗憾,我距离她有些远了。是她自己跑远的,她说远方还有绿色的希望。望着她棕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旷野上,虽然我有点儿伤感,可我还是停止了忧郁。能干的妈妈,一定能活到一百岁呢,不论在哪里,她都是女王般的母亲。

也许将来,我也做了母亲,或许像她那样?不要。我希望我爱的能力,像父亲一样温柔宽广。

兔子节我预备什么礼物呢?每年都要想一想。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礼物却要重新准备。

我应该学习爱丽丝的兔子吧,哪天把一个女孩带进兔子洞里……

像彼得兔那样更好吧?找一个菜园进去耍耍,率领自己的兔子团冲进去——但,我要说真话,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啥团,常常是我独自在家。况且,我是一个有些胆小的白兔,做不了什么对付农夫的大事。

就好好地做我自己吧,一个会画画的兔子。我的礼物,就还是画一团缠来缠去的青草吧,送给喜欢青草的那只大鹅。到了节日,我和大鹅应该和解。

我掏出铅笔,在速写本上开始画青草。这不是绿色的画,我可以画得像一幅黑白版画那样,让我笔下的青草非常艺术化地表现出来。

不一会儿,我轻松自如地画好了青草团子。它在太阳下面的土地上蓬松松的,散发出青草特有的气息。大鹅准会高兴有这幅画,挂在她的饭厅墙壁上。

忽然,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得罪大鹅了,大鹅离开我了。

唉,失去了朋友,是多么难过啊!我一定要马上与她和好。收起速写本和铅笔,我又“噔噔噔”开跑了……快去找可爱的大鹅,快去!

跑了一段路,我停下了。做什么不能这么冲动吧——而且,我应该把今天想做的事情做完了。不是想再有一个洞洞吗?画好了青草画,我还没找到洞洞呢。

我折返到草地上,顺着河流往前走,聆听悦耳的四月流水声,慢慢走着。

阳光照得我暖暖的,像野花上的小蜜蜂颜色一样暖。

果然,我在河边的一丛灌木底下发现了一个洞洞。不大,但足以让我有一个避暑的房间喽!我迅速弄来一些树枝,把洞口严实地遮住,避免我的新屋子被糟蹋了。

完成了这件心满意足的事儿,我才能够离开河边草地,去找大鹅。

也用不着快跑了,我像赛跑赢了的乌龟那样,慢悠悠走着,一边想着,怎么开口和大鹅说话。

大鹅是一个沉默的朋友,她的安静是出了名的。她特别珍惜她的羽毛。

平日里即使有了烦恼,她仍然静默不出声,在菜地边上独自出神。

我和她成为朋友,算是我的收获了。可能是我碰巧送了条适合她的绿条纹围巾吧,那天她开口说了好几句谢谢,莞尔一笑的妩媚,看得出她感激的心情是多么快乐!

从那一天起,我们经常相约喝咖啡,在西餐厅的相聚,仪式一样准时又正式。

我热爱她的优雅,和她一起喝咖啡,我格外感到香气四溢。

她非常有耐心地听我说话,我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而她一旦开口,只是轻声说她的鹅蛋,盼望当上鹅妈妈。

开始,我还是好奇的,觉得鹅蛋简直神圣无比。

后来,我终于听腻了,她一说起她的蛋,我就觉得自己要爆炸。

但是,那个雨天,我们再一次相聚。我对她说起绿色,一样又一样地数落,绿苹果、绿豆糕、绿袜子、绿树叶、绿玻璃、绿背心、彩虹中的绿……大鹅安静地看着我,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有点生气了,站起来时,有一种要绝交的愤怒——可我只是失望地冒出了一句话:“对牛弹琴啊!”

关键是,我理都不愿理大鹅,独自拐弯走了,扔下她在树下发呆。

我没有这个朋友了。

后来的日子,就是纳闷和难受了。

于是,我画绿色的画,一幅又一幅,把各种颜色的绿都用上了。

直到小绿人儿出现。

似乎我只用绿颜料画画,出了问题。

这回是我主动呼唤小绿人了。把画板在画架上竖立起来,几根画笔预备好,我心里在等待那个小精灵再来。

画笔在画布上慢慢移动时,我生怕错过了她,翠绿的颜料浅浅地覆盖画布,一边耳朵仔细倾听着——

我不想再失去谁了。不想。不想。

然而,画布上除了旧颜料和新的颜料,绿色混合得层次丰富,却看不到任何小绿人来过的痕迹。仿佛我不过是做了一个绿色的梦,梦境中出现了那个穿灰绿裤子、头发黄绿色夹杂深绿色的小小女孩儿。

我用画笔没有颜料那一端敲了一下画板,然后,静等着。没敲第二下的原因,是我尊重她,别催促她。

静等的时间里,我想起了父亲。很自然,父亲一直在我心里,很容易想起他。

一秒秒过去了……窗前阳台上的天光从虎尾草上挪移到了橡皮树上,越来越亮。

“凡·高——”

随着这声音,眨眼的工夫,小绿人儿已经站在画笔的笔杆上了!

这实在是美妙了。虽然我并不想听什么凡·高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再拒绝她说话了,无论她说什么。其实,我懂得凡·高,懂得他画出来的咖啡馆夜色,也懂得他画的星光灿烂,还有他笔下独一无二的孤独小教堂,尤其是他画的那幅静物——哦,不是那瓶中的花儿,也不是烟斗和黄色的椅子。我特别记住的画面是:一本打开的大书和书旁边的烛光。第一次见到这幅画后,琢磨一下,我就迅速地临摹了这幅画。可惜我没有临摹出来那种烛光中的宁静夜色。我的画面很粗糙,而且我的临摹作品奇怪地有一种绿调子,失去了凡·高绘画那种细腻感和安稳感,只是一幅拙劣的模仿作品而已。我没有再临摹凡·高的画了。所以,此刻,我只好支棱起我长长的兔耳朵,倾听小绿人儿的话了。

“凡·高并没有病。”小绿人看着我说道,“他割掉的是自己的一个耳朵,而不是让他气愤的高更的。这样的做法,说明他没有疯狂,只是太痛苦了罢了。苦难的凡·高,画出了那么多绿色橄榄林的凡·高,画出那么成熟麦田的凡·高,最后,他自己也像一颗金黄的麦粒脱落在乌鸦翻飞的麦田里……就像烛火燃烧已尽。”

我的眼泪流出来了。

小绿人儿也低下了头。

她还是第一次出来时候的装束,但我发现她长高了,足有三寸。

当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眸子依然是淡紫色的——但这眼睛,美得让我想起鸢尾花。

“谢谢。”我说出这两个字。

她笑了。

“为什么,你不说救命了?”我问她。

她冲出画布脱口而出的话,曾让我以为她真的面临危险,呼求帮助。

“你没有丧命的问题了。”她那一副小大人的神色,说什么词汇我也不会惊讶了。

可我还是迷惑她为什么说出这样沉重的内容,瞧着她,希望她继续开口。

“你痊愈了。”她举起了两只手,好像要拥抱我。

我倒是很想把她抱起来。我却担心弄伤了她细细的胳膊腿儿,太小的她,如何承受我这样粗壮的双臂?我把画笔缓缓放到了调色板上,让她从笔杆上走下来。

“你看,”她指了指我的调色板上的颜料,“你在使用黄颜色了。”我的确把淡黄色挤出了一坨,在绿色边上。

“我想让绿颜色鲜亮一些。”我说。

绿颜色加入黄颜色,画面就多了一些四月的鲜嫩。

“这就对了。”

我忽然想和她开玩笑:“绿配紫,臭狗屎。”我指了指她的眼睛和她的裤子,这是说颜色搭配的一种忌讳。想起她取笑我的画像鬼一样,我的确觉得也要还击她,解解气。

她笑弯了腰,“咯咯”笑个不停。

我该怎么对付这个画布中的小精灵呢?她显然心灵是很强大的,在画布的时间深处,不知她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和多少种人打过交道。人世上的欢乐和痛苦,指不定她都懂得了很多呢。

于是,我默然不语了。

“绿配紫,也不一定是臭狗屎。”她仿佛在纠正我,“你是喜欢丁香树的,紫丁香花和墨绿色的心形叶子,太美了!”

这倒也是。

“我说你痊愈了,因为,我终于看到你不沮丧了!失去了什么,但絕不能失去生命。生命,无论什么时刻,都要有爱的盼望,并且能够安之若素。”这小绿人儿真的很会说成年人的话。

我父亲活在世上时,也常说给我这样的话。

这时我看着小绿人儿,她浑身的打扮和她的圆脸、头发,都觉得更喜欢了。我想和她成为朋友——有了大鹅的友谊,我也应该再多一份友爱。何况她小小的,可以随身带着放入我帆布背包里,就像带着一个小宝贝一样。

哦,我明白大鹅为什么絮叨她的鹅蛋了,那是期待有鹅宝宝。

我曾经也是父母亲的小孩子。父亲不在世上了,母亲还是像女王一样坚强,画完了这幅画,我就去找母亲——她不会走出太远,也能找到绿色的。

不管过去失去了什么,我可不想再失去亲爱的母亲啊。

责任编辑:赵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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