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脚 夜谈
2022-07-08文|曾颖
读者·原创版 2022年6期
关键词:人类
文|曾 颖
一
19岁那年,我认识了徐式文老先生,并拜他为师。之后的好多个夜晚,我们就像在黑森林中偶遇的迷路人,在他那间单身宿舍里,以文学为柴,点起一堆小小篝火,相互取暖。彼时正值经济大潮初起,连省作协的老师们都不怎么谈文学,而改为开班授课或开店,有几位甚至到云南批发鲜花回来沿街叫卖。正因如此,我们的落寞可想而知。
我和老师在一次茶聚上认识了彼此,都有一种欣喜。
我常常拎着两个温水瓶,到半里外的茶旅社花五分钱打开水,然后拎回他借居的三楼宿舍。老师一边烫脚,一边和我聊诗词歌赋或时事新闻。他患有糖尿病,所以对脚的温度特别注意,每晚必须用温水泡脚,以促进血液循环。我知道他平时有写不完的字,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他,只有趁他泡脚的这半小时向他讨教。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个“洗脚课堂”,每晚9点到他那里,先去茶馆打开水,15分钟来回,然后泡脚30~45分钟,时间长短由当晚所谈话题及老师当晚的心情决定。10点左右离开。自幼母亲就教育我,如果别人打算洗脸刷牙,就表明他要睡觉了,你就必须离开。所以,无论心中有多不舍,老师泡完脚我必撤,离开时,彼此都有依依不舍之感。而老师的那种留恋之情,是多年后我每晚与女儿一起泡脚,给她讲故事时才真正体会到的。这时候,徐老师已离开我们十七八年了。

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我和老师在那间小房子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在氤氲的水汽中谈诗歌和一切感兴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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