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诗话
2022-06-13王鼎钧
台港文学选刊 2022年3期
关键词:小说

王鼎钧,著名作家,生于山东兰陵,1949年移居台北,1978年移民美国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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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隽弘先生谈写诗,说自己的诗多数人应该都看不懂,他感到“放心”。
诗,写出来是给人看的,别人看不懂,诗人为什么反而“放心”呢?因为诗人们认为“人人看得懂”那就不是好诗了,诗集畅销,诗人并不引以为荣。那么“多数人看不懂”可以证明写得不坏?
有人说:“我父亲喝酒喝了四十年,”不是诗,“酒喝我父亲喝了四十年,”是诗。诚然,前一句比后一句好懂,但是,后一句比前一句耐人寻味。父亲喝酒喝了四十年,“父亲”是主体,“酒”是附属物,一个人喝酒喝了四十年,离不开酒了,好像被酒支配了。“酒喝我父亲”,酒变成主体了,父亲被酒支配了,发人深省。怎么看,第二句比第一句好。
从前,读书人用毛笔蘸墨汁写字,墨汁用墨块加水磨成,动笔之前,先要磨墨,天天写字就得天天磨墨,一般墨块是长方形,越磨越短,使人聯想到那写字的人,墨块磨动的时候,他的岁月也在不停地流失,那块墨好像是个枢纽。到了宋朝,大诗人苏东坡写出一句“非人磨墨墨磨人”,成为名句。“墨磨人”可以,“酒喝父亲”为什么不可以?
墨磨人,否定了一个人在书法方面的成就,岂不太消极了?这一问,就显出诗句的高下,墨磨人,使人想不再习字,酒喝父亲,使人想应该戒酒,我们多了一个理由支持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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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朝东方开枪,另一个人在西方倒下”,欧阳江河的名句。它不能增加知识,世上绝无此事,它也不能培养判断力,因为太容易下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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