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痰
2022-06-13李岘

李岘,女,文学博士,美国中文作家协会主席。
“啪”,一口痰吐在了手心里,抹在了两层楼高的“港股大厦”的玻璃门上。
“啪”,一只黝黑的手抓住了吐痰人白凈的手,五个手指印已印在了晶莹剔透的玻璃门上。
“一定是内地来的,随地吐痰!”
“后生仔,好靓啊。点解……”(小伙子很帅嘛,怎么……)
“He must have lost a lot of stocks.”(他一定是输了很多股票。)
香港的街道上,任何事都能引起路人的关注。
吐痰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着亚洲人的面孔、欧洲人的体魄——他明明做了坏事,却一脸无辜。
抓住吐痰人的保安,也有二十来岁,一身笔挺的制服、一副严肃的面孔——他把吐痰人带到了“港股大厦”的大堂经理面前。
“I am sorry. Please give me a chance to explain the reason that I have done this.” 吐痰人用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对大堂经理说道。
大堂经理在吐痰人的讲述中,初始皱眉,继而点头,再往后已是热泪盈眶。
仅仅几分钟,吐痰的行径已经追溯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
那时吐痰人的爸爸还没出生,他爷爷也才十岁。当时爷爷的爸爸在美国旧金山开洗衣馆,爷爷的母亲奉丈夫之命,从台山将儿子送到香港码头。上船时,爷爷的母亲把英文说明的纸片挂到他的脖子上,然后朝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睁着哭红的眼睛,将口水抹到他的前额。爷爷知道这是家乡的习俗,是祝福的意思,意在“一路平安”。
十岁的爷爷坐的是三等舱,上下铺,几十个男人挤在一起。夜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声和咬牙声,让第一次离家的他放声大哭。他的上铺是一个“香港人”,黑瘦却很和蔼。哭声吵醒了“香港人”,他起身看了一下男孩儿胸前的纸牌儿,掏出一只棒棒糖递了过去——哭声终于止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