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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见(散文)

2022-06-07赵静

福建文学 2022年6期

赵静

自打那个年轻人来花屋要挑一朵红玫瑰送他的心上人,父亲就开心得合不拢嘴,前前后后围着他打转儿,盯他额前的大痣,听他熟悉的乡音,眉目情深地确认着:“小燕子,是小燕子吧?”年轻人停下来,恍若隔世般看着父亲苍老、疑惑的脸,说了是。父亲颤巍巍,红了眼睛,哆嗦双手,拍在他身上道:“孩子,我是你二爹……”红玫瑰落在花桶里,年轻人目瞪口呆,在这凝固的时间里,他仿佛看见童年时期与眼前人相处的模样,亲切,慈祥,靠近,冷漠,远离,又无可奈何。既而泪眼模糊的两个人紧紧握住双手,开启了一问一答无法停止的谈话……

花屋成立的十几年间,父亲总是对河南老乡、河北邢台务工者格外亲近,但凡此地的来客,父亲便喜出望外地跟人套近乎,只要聊上几句,就直奔主题——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外地的民间艺人?南阳口音,瘦,高,拖家带口的,算起来有六七十岁了。他常常口手并用地比画、重复,以为在深圳能找到小叔的蛛丝马迹。我却总是泼他冷水,劝他早断念想,那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小叔還在不在呢。这时候,父亲就鼓着眼睛训斥我:念想是能断的吗?人活着,还不就是为着那一丝念想?倘若你小叔知道我念他,一定撑也撑到相见的时刻。接着,他就吼什么血浓于水、断骨连筋的话,有时候对着我,有时候对着花屋门口的玉兰树,明明暗暗的一丝微光在他眼睛里闪荡。情绪特别激动时,还曾解释他们于各自的流浪期,也能在四川采买天麻的队伍里不约而同地见上面,也能在西安古城门外奇迹般偶遇,也能在新疆、洛阳的乱石厂里突然重逢……现在不多解释了,因为病,他的身子越发萎缩、了无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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