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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秋

2022-06-07李牧

金沙江文艺 2022年6期

李牧

这些日子里,身边的人都在打趣,北京果真没有秋天啊!这对于赶上千里路也要专程到北平一尝故都之秋味的郁达夫先生或许会是一个冒犯的玩笑,然而事实大抵如此,不见一种温和的过渡,素日张扬的草木就都隐去身迹,绒服也匆匆把战栗的单衣包裹了。

大概北京的秋的确不依存于一种体感的觉察,然她仍不为此作响,只是立在那里,缄默地注视着,自私地游戏着,可这并不算是一种冷漠,而好像是在宽释愚钝的世人难以感知秋意,又似乎只是在重复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于是疯癫时扬几把尘、陶醉时染几片霞、伤感时再挥几滴泪,只有在朦胧的晚风中才稍稍向她的求爱者展现自己的芳容。

我有时也无比困惑,为何人间四季,独这一个秋生出了如此复杂人格,若非得形容,我想她一定是古希腊悲剧英雄与林黛玉的矛盾体,但还远远不够,她比西西弗斯更深谙荒谬的法则,比伽摩罗更懂得庄重的爱经,一切自然的道法都寄于她的唇间,但她无须启齿,无曾启齿。

不管她屑与不屑,我想北京的秋是值得一个响亮的名号的,就好像一提到莫斯科就会让人想到那里的冬天一样。不知怎的,我总是很容易把这两个不同地域的不同季节联想到一块儿。我虽也十分爱慕“莫斯科的冬天”,但我清楚那只是一种距离外的揣度、一种审美上的崇拜,对于凛冬之地的迷恋,对于用无尽冰雪匹敌无穷虚无的幻想,这大抵该是一种类似于迷恋“废墟”或者“巨物”的小众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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