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

2022年8月28日，日本熊本县，美国陆军参加与日本地面自卫队的联合演习。图/人民视觉

此前，由于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访台湾引发了新一轮的台海危机，解放军在台湾地区周边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军事演训，其中就包括东风导弹的区域拒止演练，对台湾本岛东边海域发射的导弹成功击中目标。这显然是对美国的一种威慑，表明中国军队具备在第一岛链击溃美国航母战斗群的能力。当然，上一期的专栏中我已经提到，美国早就意识到了区域拒止能力让中俄军队具有一定的战术优势，并可转化为战略上的成功。在台海演习的背景下我想继续介绍一下美国陆军的多领域特遣队（MDTF）将会如何影响台海和南海地区的军事博弈。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美国人是如何理解区域拒止这个作战思想的。美军认为中国军队的拒止能力是指让美军在台海和南海地区爆发危机后，无法有效做出快速反应，因为美军现在对此区域的兵力和火力投送主要依赖航母战斗群。在美国无法反应的情况下，中国军队可以从容执行既定的战术任务，而不用担心美国军队可能的介入，这是区域拒止这种战术思想被创立的原因。以往的战争中，美国习惯在不受威胁的情况下运用军事力量，比如美国直升机不会轻易进入拥有单兵防空导弹守军的区域，除非有把握压制或者规避这些导弹，至于航母这种高价值兵种更要贯彻险地莫入的原则。

如果站在美国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会发现要解决区域拒止所面临的战术劣势，基本只有两种技术路线：正面硬碰硬或换个方法做出快速反应。正面硬碰硬就是让航母在导弹威胁的情况下继续执行干涉任务，当然为了避免航母真的被击沉，可以加强导弹防御能力，比如部署更先进的反导拦截弹以及加强导弹预警能力，或者通过进攻和电子战手段干扰导弹的侦察指挥链。美国并非没有做这种正面硬碰硬的准备，事实上当中国开始暗示自己具备区域拒止能力后，美国朝野就在探讨如何应对东风导弹威胁航母的问题，所以正面对抗的准备也一直在进行中。然而从博弈的角度来看，全力押宝正面对抗这个技术路线并不明智，因为在矛与盾的对抗中作为进攻方的矛是占据优势的，所以美军同样在第二条技术路线上发展。

美国首先在2010年提出的概念是空海一体战，也就是让空军承担更多的对海攻击任务，比如发展智能化和隐形化的远程反舰/对地导弹，搭载于空军的战略轰炸机上。这样即便美军的航母不进入第一岛链，仅靠空军就可以完成制海权的争夺。然而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却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尝试，这是因为美苏的中导条约一直生效，美国无法部署陆基的远程攻击武器，陆战队和陆军自然也就只能专注于直接行动而不是远程的间接打击。然而，在特朗普撕毁中导协议之后，陆军和陆战队都开始发展陆基远程导弹，其中最先可能投入现役的就是精确打击导弹（PrSM）。这款导弹可以搭载在俄乌冲突中出尽风头的海马斯多管火箭炮系统上。作为陆军战术导弹系统 （ATACMS） 的替代品，PrSM 比ATACMS 射程更远，可达500公里，且体积更小。哈马斯系统每次只能发射一发ATACMS导弹，却可以发射两枚PrSM导弹，且精确度比ATACMS更高，能用于攻击如指挥所、雷达站、后勤枢纽、机场这样的高价值目标，甚至可以用来攻击移动中的大型舰船。除此之外，美国陆军还在研发多款高超音速导弹和远程巡航导弹，用于装备多领域特遣队。

真正值得担心的问题并不仅仅在于这些远射程导弹即将被部署，多领域部队所配套的智能化情报监视系统才是真正颠覆性的军事科技。在俄乌冲突中我们已经意识到情报、侦察、监视、通信能力（简称ISRC）虽然不能直接杀死对手，却是战斗力的倍增器，精准、数量少的火力远比不准确但铺天盖地的炮火更具杀伤力，而美国陆军正在为多领域特遣队打造一套全领域杀伤链系统，这套系统可以整合来自海陆空天各种平台信息源，从而找到那些高价值的目标，并自动引导最合适的远程打击火力将之摧毁。这套系统才是MDTF最关键的战斗力，美国陆军甚至将其视为颠覆游戏规则的秘密武器。看到这里你或许应该理解为什么我说MDTF的威胁非常巨大，因为即便这个旅级单位不发射导弹，它的全领域杀伤链系统仍能给美国的伙伴提供情报支持，在信息化战争中这比火力和装甲要重要得多。

如果用来推演未来台海的局势，MDTF在周边的部署无疑会增加很多变数，美国陆军已经计划未来采购2400枚导弹用于装备MDTF。你需要了解的是，东风导弹如果命中像航母或者驱逐舰这样的大型舰艇无疑是非常划算的，然而如果用于攻击一辆海马斯导弹发射车却并不是一个等价的交换，更何况这样的发射车由于目标太小且部署分散，很难被发现和锁定。總之，MDTF的出现是值得重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