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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祭

2022-05-07陈志发

延河(下半月) 2022年4期

陈志发

在我的意识里,没有比碗更阔大的天空,也没有比碗更深沉的渴望。

碗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张着嘴,汗水、祖先、星辰,都被其吞噬无踪;碗扣着,高高堆耸,让我想起了门前矮山上累累的坟墓,那些曾经捧着碗的村民。

如果要祭祀,那就祭祀一口碗吧。它承载了乡村太多的记忆。

小时候,如果我不愿读书,早上爬不起床去学校,或者因贪玩而旷课了,母亲就会冲我歇斯底里喊道:带上你的碗,到街上要饭去吧。

这时,我就会想起那个碗,那个残破不堪的碗。

那是个初春,一天傍晚,小雨淅淅沥沥,我正坐在门槛上往碗里扒拉着饭,忽然听到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行行好,给口米饭吃吧。我一抬眼,一个粗瓷大碗赫然在前——污渍斑斑,裂痕纵横,且缺着两个大口子,突出獠牙一样锋利的豁齿;残断处,瓷质沙粒般的“骨骼”似乎还沾有血迹;浅浅的碗底,空空如也。顺着紧扣碗的几根枯黑的手指,我看到了一位干瘪的脸——长须浓密蓬草样杂乱、两眼深陷似古井,高高的颧骨突出,而整张脸,如锅底下钻出来一样暗沉。我当时就“哇”的一声吓得直往家钻。好在母亲慈仁,她把家里的白米饭给这位“不速之客”装了满满一碗。事后,母亲“唉”地一声长长叹了口气,她告诉我:连行乞都要一只碗。你要好好念书,不然,连一只碗你都挣不到。

碗,第一次就以这种特殊的“仪式”,在我童年里留下了深沉的烙印。

小时候,我们调皮,对什么事物都好奇,对什么事情都想亲手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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