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让我爹上手的工具
2022-02-13樵夫
牡丹 2022年3期
樵夫,本名章倩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散文》《中华散文》《散文选刊》《散文家》《都市美文》《散文百家》等刊。出版散文集《倒不了的老屋》《在精神高地俯首或遥望》《那些美丽的村庄》等4部。散文《高高的禾垛》获第21届全国孙犁散文奖三等奖。
打交道一向是顺适于用具的,而唯有在打交道之际用具才能依其天然所是显现出来。……只对物做“理论上的”观察的那种眼光缺乏对上手状态的领会。
——马丁·海德格尔
泥 刀
我爹在差不多的时间,会去摆弄一些只有他才能用的工具,比如泥刀、凿子、锤子、斧子、锯、铇刀、篾刀,等等,他把它们抱了出来,然后,将它们一一摆在向阳的墙根下,他会蹲下去,看阳光在它们身上的黯淡、踉跄或星点光芒,再一一把它们拾起,端在眼前。一盆水早已在那,盆中搁着一块磨刀石。他就把泥刀、铇刀、斧子,磨得锃亮,我爹感觉到它们又精神焕发时才放手,然后又磨亮凿子,用三棱形的锉刀把锯子锉得锋亮,这是件很需要耐性的活,每一锯槽都得锉得刃光闪闪。他侍弄完这些东西后,总是露出些笑,然后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一副很像我爹的樣子。我爹一向是温和的,不沮丧,做什么都不疾不徐,他老是说生活就是生活,生活有时就像堆在地上的烂绳,平时把它理顺了,就没有什么要紧要慢的。他说得其实是对的,我凭着与我爹十多年的交往,我对我爹的秉性也有些上手。我基本识得我爹。
冬日暖阳懒洋洋地毫无节制地撒在冈上庄时,这个庄上男女老少,差不多都是懒洋洋的,一团一团浓浓的阳光确凿无疑地远离了身子,他们才挪挪位子,又待在那团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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