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话
2022-02-12赵本夫
小品文选刊 2022年3期
□赵本夫

我祖上并没有人贪酒。三位祖父只有三祖父爱喝一点。他当过兵,爱交朋友,喜为人排除纠纷,是场面上人,喝点酒是常事。有时,他也会倚住杂货柜台,打二两散酒自饮。但我没见他醉过。
二祖父平日从不喝酒,只喜欢养鸟。他院子里一棵黑槐树下,老挂着几只鸟笼,有画眉、百灵。出门总提一只鸟笼,或用一根小竹扁担挑两只鸟笼,悠悠颤颤,往野地里走,那里人少。二祖父是个散淡的人。我的祖上曾很富有,是丰县城西有名的“大瓦屋”家。但曾祖父三十九岁就去世了,曾祖母一个女人,带着一大片土地和一大群儿孙,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日子过得异常凶险。三个祖父以及父亲、叔叔们,先后十四次被土匪绑票,曾祖母走投无路,只能一次次卖地赎孩子。后来三个祖父长大后不甘受辱,曾筑起高墙大院,买枪建炮楼,试图和土匪对抗,结果更惨。家乡丰县地处四省交界处,土匪太多,防不胜防。无奈之下,三个祖父改为应酬土匪,以保家中平安,却都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到新中国成立前,家道终于败落。这段家族史,我曾在小说《地母》三部曲里写过。曾祖母是个要强的女人,家道败落后,她一直鼓励儿孙们重振家业。但二祖父却心灰意冷,几乎不问家事,也不和人来往,只专心养鸟。后来父亲告诉我,二祖父其实酒量很大,当年应酬土匪时常用大碗和人拼酒。但他养鸟后就不喝酒了。父亲说他是怕酒气熏坏了鸟儿。上世纪五十年代,二祖父自杀了。那天,他还挑着鸟笼在田野里遛了一下午,傍晚回家后就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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