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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母邓徐氏

2021-12-30邓世太

中外文摘 2021年24期

□ 邓世太

她没有名字。

只知道自己姓徐。10 岁前,在父母跟前,依排行,被唤作“二毛”。不满十岁,作为童养媳,跨进邓家门槛,依照未圆房的丈夫排行,改作“四毛”。这个“毛”字,念轻声,是尾音,衬词,无实际意义。

这个被未来的婆婆和嫂子们唤作“四毛”或者“徐四”的小女孩,就是我的祖母。她们对黄皮寡瘦的“四毛”,没有一点好感。

那时候,女孩子最要紧的是要有一双小脚。这件本来由母亲或姐姐帮助的事情,离家后由婆婆和嫂子来“帮忙”,执行过程中就多了几分残忍,少了几分温柔。“帮忙”的人恨不得毕其功于一役,将手中的白布勒紧、勒死,把正在成长的骨头勒碎、勒酥。她忍住钻心的疼痛,痛得在床上打滚,但是不敢哭出声。因为她懂得,小脚就像女人的衣饰,这份苦,必须吃。

日常生活中,洗衣、煮饭、做针线,农忙时节插秧、割谷、收麦,她一样都不少干。数九寒冬,家里其他女人,都不想起床做饭,婆婆吼:“四毛,把黄心菜和蒜苗拿到塘里洗干净!”她赶紧揉揉发涩的眼睛,把菜提到池塘边,砸开冰窟窿,在水里一片片地摆净,任刺骨的冰凉,穿透全身。炎炎烈日的三伏天,棉花和荒草竞相成长,大嫂不客气地喊:“徐四毛,你再不去媷草,草都把棉花埋住了,看你冬天穿啥?”男人赶早打柴,鸡叫三遍起床煮饭的是她;逢年过节,一家人衣物缝洗浆补,熬到半夜睡觉的还是她……

她隐忍着,隐忍着缠小脚钻心的疼痛,默默地做家务;她盼望着,盼望着在外当兵吃粮的夫君,早日回家圆房,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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