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与匠
2021-12-29宋扬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22年1期
宋扬
泡桐崖下,那一整片天然裸露的石头抱得死死的。
墨斗。墨轮转动,墨线拉直,挑起,弹下,宣告一块石头将从此处分娩,与母体分离。石匠早已洞悉石头的硬度、质地和肌理。錾子中的某根被选作开路先锋——在墨线上等距离凿出一排石眼。插入石眼的钢楔子们有些迫不及待了——那些被熊熊炉火锁住的能量需要喷发,钢楔子们等待着来自铁锤的召唤,只一击,铁锤就能点燃引线引爆楔子,就能撕裂巨石——那是钢楔子们的荣光与渴望,也是它们的使命。
锤杆是石匠延伸的手臂,碳钢锤头是拳头,石匠胃里消化着的麦子、高粱、番薯、玉米就是烈性炸药。一锤,又一锤。炸药的刚猛之力从石匠紧握锤柄的双手沿锤柄向锤头突奔,在锤头与钢楔子冲撞的瞬间炸裂。
硬实木棍做不得锤柄——巨石弹向钢楔子弹向锤头的反激力沿锤柄向手掌反扑。冲撞,乱颤,虎口震裂将是必然。石匠有的是力气,但石匠懂得敬畏自然,敬畏一块巨石。只有那看似柔弱的新柏堪当大任——它们只有拇指粗细,但已具体而微——厚实,柔韧,有绵劲,可最大限度缓解石头对手掌的震颤。石匠的双臂挥起来,重力与加速度叠加,大锤坠悬,锤柄在石匠头顶弯成蒙古可汗的弓。不!比弯弓射雕更磅礴野性!“嗨——哟!”石匠的呐喊由胸腔迸发,沉闷回旋。石匠的手臂猛地收住!回拉!石匠的手臂、胳膊、肩膀、腰身肌肉攒集凸起,脖颈上青红的血管像被刨了窝的蚯蚓,四下奔命。猛地,那張弯曲的大弓反方向回弹,锤头的加速度陡转方向,力道增成,“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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