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中国渔歌
2021-12-13童孟侯
上海采风月刊 2021年6期
童孟侯
过去的渔民没有一个不会唱渔歌的,因为渔歌是干活时的一种哼哼,一种呻吟,一种劳动号子,是重力之下“压榨”出的气,古人以为此乃“劝力之歌”。如今的渔歌就像厨师在窝窝头里揉进糯米、奶油,填了肉末,异化成餐桌上一道金色点心。
俗话道,世上三件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撑船的渔民们尤其苦,张网苦,拉网苦,摇橹苦,捞鱼苦……最累最苦的活儿有三件:拔锚、扯篷和拉纤。
先说拔锚。抛锚,手一甩,铁锚就哗啦啦抛下水去。拔锚硬碰硬要靠自己的臂力把铁锚拖泥带水拉将上来,你不拉,它不起;它不起,船不行。请听辽宁渔民的《拔锚号》:“哇上/哇咳/哇上/哇咳/哇上/哇咳/哇上/哇咳/哇上/哇咳/哇上……”有歌词吗?没有,仅一些叹词反反复复而已。它符合一个规律:劳动强度越大,渔歌旋律性就越差,歌词就越简单,而节奏感就越强。
再说扯篷。篷就是帆,要把沉重的帆升上去,旧时渔船没有电,硬碰硬要靠手拉。辽宁宽甸县有一首《掌篷号子》:“嗨哟奥来吧/再哟奥来哟/还要奥来呀/再哟奥来哟/来哟哎哟号/再哟奥来哟……”除了来、再、再来,其他全部是叹词。
有人问:为什么不能把扯篷号写得美一点呢?回答是:也有。舟山的《撑篷调》:“一片风篷啰/一股啰风/两片风篷啰/两股啰风/啥人会撑倒风篷/扭转乾坤是真英雄啰……”这个扯篷号算美的了。倘若要更美,那就是迁客骚人的事了。
有句上海话叫“起篷头”,是起哄和造声势的意思。这个“起篷头”是不是出自渔民的拉篷号呢?我觉得是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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