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徽

(同济大学 哲学系，上海 200092)

若说老子有名教思想，似乎颇显不经，因通常所言之名教，往往指以儒家伦理纲常为核心的名位制度和教化观念，而以老、庄为代表的正统道家崇自然、尚无为，故每每斥仁义、反礼乐，以批判名教为己任。魏晋时期，更有所谓的“名教与自然之辨”，基于此辨，学者借以展现其对于儒、道思想的取舍态度。

然而，此种不经实属表象。首先，从学之渊源看，无论据《庄子·天下》的百家之学皆出于“古之道术”说，还是据《汉书·艺文志》的诸子(含儒家)之学皆出于“王官”说，诸家思想皆当有相应的名教内涵。如若就《天下》而言，其曰：“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古之人”之所以德行完备，乃在于其学其术本、末兼具，故上合“神明”之德、准(1)关于“醇”之义，注家或训为“和”，或训为“精醇”等。章太炎谓“醇”为“准”之假借，而钟泰从之(参见钟泰：《庄子发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59页)。诸说相较，通“准”之说为善。于“天地”之道，其发而为用，则展现出“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之功。其中，“本数”“末度”犹后世所谓的体、用。前者指“古之道术”的“形上层面”(或根本宗旨、基本精神等)，后者则谓具体的典章制度、礼法仪则等，是“本数”的具体落实或现实表现。在《天下》中，“末度”即谓君子、百官所奉守的仁义(2)成《疏》谓：“本数，仁义也。末度，名法也。”(参见郭庆藩撰：《庄子集释》，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1068页)钟泰曰：“‘本数’者，道德仁义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