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生命的残缺
2021-11-26毕啸南
读者 2021年24期
毕啸南

“谢谢你们理解我。”
火车即将进站,阿武匆匆忙忙过了安检,又突然转过身,郑重地弯下腰,向我们一行为他送别的朋友鞠了一躬,缓缓说出这句话。熙熙攘攘的人群朝他投来片刻惊疑的目光,瞬间又四下奔流散去。
阿武祖籍新疆,在宁夏出生,他长得高大,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但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子,阿武其实也很模糊。记忆里,儿时的轮廓早已如纸画浸水,变得模糊了。长大以后的样貌,他也只能从旁人的形容里暗自揣摩:也许,大概,自己是这样或那样的。
那是个盛夏晚晴天,如往常一般,十二岁的小阿武和姐姐一起放学回家。天气实在炎热难耐,路上他想偷偷拐个弯,去村头的小卖部买根冰棍消暑解渴。骗过姐姐后,他一溜烟儿地跑,只见不远处,小卖部门前那棵大榆树正伸展着它的枝叶,郁郁葱葱,笼着整片阴凉,看得阿武满目清爽。
冰棍刚咬了一口,阿武只记得当时天崩地裂的轰鸣巨响,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等他再醒来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年夏天,那个小卖部前,那场车祸,使十二岁的阿武从此成了一位盲人。
残酷的命运不曾有半点儿怜悯。
十二岁,年少风光,本应是人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小瞎子,小瞎子。”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武走在村子里、学校里、集市里,总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他身后这样叫他。阿武说,有时候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便会有人故意过来绊他一脚,有人向他扔石子,有人跟在背后一路吹口哨,但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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