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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口坛

2021-11-21赵长春

小小说月刊 2021年21期

◇赵长春

戏院里的窗户,多用纸糊。

纸糊窗户,透声不透风。

高粱纸糊,更好。

袁店镇上,“四喜堂”戏园的窗户,全用高粱纸糊。这年春会,“飞红巾”戏班又来了。

台柱子中,有金大安。

金大安只唱夜戏。个儿高,扎大靠,膀宽,腰圆,如天神下界,占满舞台。演霸王,好嗓子一条。开口,窗户纸哆哆嗦嗦,瑟瑟回响。唱到“四面楚歌”,悲愤铆足了劲儿,哇呀呀呀呀呀呀,冲!唰唰唰唰唰唰唰,高粱纸扯着窗户,抖音。

穆兰花最喜欢这节戏。那声音好,抓心挠耳,让人浑身哆嗦。

穆兰花先喜欢金大安,再喜欢上他的戏。

金大安本不知道穆兰花的心思。后来知道了,也不能喜欢她。他说,“我是唱戏的,不能高攀;我们戏班子跑来跑去,说走就走,不好。”

还有,穆兰花是王家大院的长门孙媳。王家大院,门口的狗都有几分威严。

所以,金大安被滚烫的穆兰花抱得滚烫了,还在努力外挣,“大奶奶,不敢,不敢……”再挣,撞歪了屋角的木托,托子上的陶坛就要摔下,穆兰花一下子接住,但磕到了额头。

都静了下来……

穆兰花好奇金大安屋子里的坛子。绿釉,绳纹,敞口,大肚,粗陶。横置于木托上。木托,形如半月,装在人高的木架子上。木架子,三腿,漆色晶莹。

金大安唱夜戏,不耽误早功。袁店河水汽浓,开嗓后,回屋,胖大海一杯,开始念白。王家窗户镶玻璃,穆兰花向屋里瞥看。金大安正立木架前,面对陶坛,“卿家,想孤纵横天下,未尝一日受辱;今被匹夫辱骂前,若按兵不动,岂不被诸侯耻笑!”一板一眼,咬字准狠,吐字舒紧,声音反冲,全屋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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