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中国诗的情景与理趣
2021-11-14饶宗颐
中国民族博览 2021年17期
饶宗颐
《沧浪诗话》谈诗,认为诗法有五个要点:“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①而诗的极致是入神。五法之中,以音节为最重要。因为诗如果没有音节,便不成诗。体制是诗的形式问题。格力、气象、兴趣几点很抽象,不易理解。清人王渔洋以“典”、“远”、“谐”、“则”四字论诗:“典”是典故、事实;“则”是法则,雅正的意思。扬雄论赋就有“丽以则”、“丽以淫”的说法。王渔洋论诗提倡神韵,主张不要讲得太近,要意在言外,所以拈出“远”字。而其中“谐”本指谐声律,就是承袭严沧浪“音节”这一点而发挥的。②
我认为中国诗大概不离事、景、情、理四个要素。离此四者固然不可以成诗,四者之中,中国诗特别重视写“景”。历来的诗词大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离风、花、雪、月。
至于抒“情”诗,古人是归入言志一类的,故先有言志一类的诗,③其后再由言志诗分出抒情诗。往后发展,就出现了咏怀诗。④到了初唐时候,陈子昂继承这个传统写出了感兴诗。汉人诗“言志”,一以道德立场为本。他们解说:“诗者,持也。”所谓“持”者,在持人情性,使人不坠。汉人把情和性分开,以性来控制情,使情来就理。“发乎情,止乎礼义”,就是这个意思。直至建安时期,情性问题才没有这样严格分别。这是由于建安政治动荡,诗人大都有人生无常的感觉;连格调豪雄的曹操,诗中亦带有悲凉的意味,这使得诗人情感能够尽量得到发挥。所以自建安以降,才有正式的抒情诗。沈约《宋书·谢灵运传略》说:“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陈王,咸蓄盛藻。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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