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青海
2021-11-13郭建强
散文诗 2021年19期
◎郭建强
1912年:湘西陈渠珍渡通天河
……断食已两日矣,饿甚。所剩干肉,仅余一小块。以其半分西原食之,西原坚不肯食。强之再,泣曰:我能耐饥,可数日不食。君不可一日不食。且万里从君,可无我,不可无君。君而殍,我安能逃死耶。余则泣下。
——《艽野尘梦·过通天河》
而困顿,在你珊瑚的微泽、锃亮的银饰和墨玉的深眸伏藏。
这样的伏藏,这样的苦寒饥殍,这样的人性的火烛于空黑寂冷的大漠摇曳,其实是针对我发乌的面孔和沾血的双手,是针对已将道义撕扯践踏的持刀柄者。
多年以后,我在湘楚南地的藤椅楠床上,一次次悚然而醒。有时是在激烈的雨鼓中,有时是在炉香忽然凝滞的沉闷中,有时在 《四部丛刊》分门别类的纸叶宇宙的空白处……
这样的经验穿越昼夜,穿越醒寐,穿越一个男人脉管里虎啸的红色液质燃烧物,而成为一种提示和标准——
简单地说,西原——你蓓蕾的唇息拂去我满面尘埃,你用眸湖清水洗濯我肌骨尘垢。困顿,作为命运的兆卜早早以你的美善和质朴显象,而终于要以你的持护和明光消解。
我为命运之棋牌的逻辑号哭不止,为以你的润暖养补我铁木之身而觉不值。我更为失去——失去你,而顿觉欢乐其实是稀缺的。爱是一种神赐。
在活着的枯滞里,我打开最新购置的显微镜,寻找、辨认、回溯藏地古老的春天,隆冬奔逃的惶恐,绝境破碎的人心,踏雪夺食的狼群,和末日将至的昏黑感觉……也就是在这种时间的重现中,我才觉得你还和我在一起,还一起活着,还活在无以形容的巨大坛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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