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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年

2021-11-13江少宾

雨花 2021年9期

江少宾

是你啊,回来过清明吧?我有些疑惑,眼又看不大清……

几个月不见,玉大娘又老去了一轮,她坐在门边,手搭凉棚,直到我摘下口罩,快步走到她面前,她才扶着门框,欢天喜地地站起来,皱纹密布的小脸浮起笑容。她是真的欢喜,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垂暮光阴里,她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每一个主动走近她的人。出门的人是不敢轻易盼望的,他们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候鸟,春节短暂的居留过后,又陆陆续续飞往大江南北,那里有他们含辛茹苦、经年累月垒就的新巢。这些年,举家外迁的牌楼人不胜枚举,有些人连户口都移走了,多年杳无音讯,牌楼成了他们成功逃离的“老家”。定旺、从龙、文革、和贵、志高……曾几何时,这些打着赤脚一路“啪嗒啪嗒”的庄稼汉子,从田埂上不声不响地消失了。熟悉的田畴一季季更迭,稻子弯了腰,棉花白了头,绿油油的麦浪无拘无束地翻滚,一波波涌来,又一波波散去……在异乡,他们过得还好吗?我不知道。

“采芹呢?”我问玉大娘,玉大娘抓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我摁在凳子上。她的手太干枯了,一层皱巴巴的老皮,包着几根生硬的瘦骨头。“采芹啊?做礼拜去了!我跟你讲咯,拦都拦不住,怎么劝都不听,天没亮就出门,也不打个手电筒,十二里路哎,高低要步行,也不怕刮大风,也不管下大雨,也不顾大日头,魔怔……”玉大娘越说越激动,四肢微微颤抖,泪水涟涟。我有些意外,做礼拜只能去扫帚沟老街,采芹怎么就肯步行十二里,风雨无阻地坚持做礼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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