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的花
2021-11-13潘向黎
雨花 2021年9期
潘向黎
林疏云是个不常见的人。她和我有点牵丝绊藤的亲戚关系,我妈妈解释过,但那像城隍庙九曲桥一样复杂的关系太占大脑内存,所以我听了根本不想记,只知道她约等于我妈妈的表妹,或者是表妹的表妹。我妈妈说,好不容易认识一个名人,要我套近乎,叫她“姨”,我觉得庸俗,不太愿意。后来见了她以后,我完全忘记了所谓辈分,叫她“云姐姐”。我妈妈当时就说:“嘎没礼貌,可以吧?要么叫‘云姨’。”我说:“现在都流行‘单叫’。”我妈妈说:“‘单叫’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不管辈分和关系,一对一,单线联系,每个人自己感觉叫什么好就叫什么。”话音未落,我的头上已经挨了我妈妈一个“毛栗子”。
云姐姐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说。
其实如果不考虑所谓的亲戚辈分,我好像应该叫她林老师,因为我十九,她三十八,而且我投靠她有拜师学艺的意思。或者叫一声林总,也是安全的。因为她其实开着公司,而我,也可以算是她的员工——至少是半个员工。但是,我一见到她,就知道应该叫姐姐,不可能叫别的。当时她站在门口迎接我们,颜色暗沉的旧红砖房子,满花园鲜花盛开,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连衣裙,非常瘦,像一羽仙鹤一样站在那里。
人的美和好,其实也是分等级的。有时候,人很好,人们会觉得配得上一个很好的环境;但是有的时候,人们觉得环境必须极好,才配得上一个这么好的人。见到云姐姐的那天,就是后一种情况。我突然想到那些有钱的男人为什么会想金屋藏娇,除了占有欲和保护欲,应该也有一种冲动,为了把他们觉得美好的人,放到一个他们觉得相称的环境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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