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胜明

留守老人

鸟声在窗外

徐徐拧开亮色

几只鸡走出院坝

走到曾经生长庄稼的地里

啄食寂静

一条土狗从窝里懒懒地探出身子

又缩回

老妇从柈子垛

抱一捆阳光回屋

炊烟从灶里慢腾腾地升起

太阳把影子拉长压缩压扁

老妇坐在门槛上清理生活

老汉坐在屋檐下编织失落

当太阳被拉到西山斩首

两个老人的眼里

一摊血洇荡开来

蚂 蚁

在老家朽坏的香火壁上

父亲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只有过年的时候

儿孙们买上鞭炮噼噼啪啪热闹一阵子

父亲离开已经十年了

他操心一辈子的儿子在他乡已三十五年

这十年来

我像草丛中的一只蚂蚁

扛着责任硕大的叶片

深一脚浅一脚盲目地走着

每当我陷入困境或在夜深人静时

多想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每次回到老家

每次回到老家

记忆满盘复活

绿绿的凉风吹拂

清清的河水濯足

闲闲地

看鸟儿在浅浅的河滩戏水

看九月的蒹葭飞絮

看在水一方飘逸的女子

听深谷坎坎伐檀的空响

我更喜欢在八月的夜晚

繁星满天

流萤一闪一闪地飞

耳边虫鸣唧唧

偶有流星划过长空

那些古老不老的爱情

不老的山水农事

滋养着生活在两岸的花草树木

生生不息

回老家上坟

大年三十我驱车回老家上坟

留守老人

如同见到他们日思夜盼的儿孙

这家拉那家拽

拿出精心准备了一年的亲情

全部往我身上堆怀里塞

哪怕能多留住我一分钟

他们愿意倾其所有

今夜雨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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