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不是这样的
2021-11-12舒婷
小品文选刊 2021年19期
□舒婷
现代人的家,都在一格格的火柴盒里,外观千篇一律,里头的装修与格局也大同小异。幸亏游子们再健忘,可能走错楼栋,进错梯道,决不会叫错爹妈。
从前我们的家不是这样的。城里的家,不是在什么胡同里,就是什么小巷深处,歪着一棵老槐或撑着两树枇杷——至于丁香和油纸伞,那是在戴望舒的雨巷才有的。风大的时候,常有一两件衣裳从横架着的竹竿上飘落,罩在路人的肩或头,有些故事由此发生。乡下的家,再穷都有自己的院落,墙头摇曳着狗尾巴草,屋后一窝鸡两丘韭。孩子回家,当妈的急急去摸鸡屁股,捋一把嫩韭,炒得香味直钻入骨髓,多少年都不会忘。
我的童年在外婆家度过,住在八卦埕,想想这个地名有多么弯弯绕!厦门最老的区街之一。它那几条街巷的名字都极其生动传神:“打锡街”,住的多是工匠;“夹板寮”,房子的简陋可想而知;“曾姑娘巷”,原是有个曾姑娘祠堂的,碑文说她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
放学后特地去看她的画像,扁扁的圆脸上一双细细的小眼睛罢了。十分失望,从此对古书中的形容词,甚怀疑。
只要有时间,我还是愿意回老街走走。在城市的夹缝中,总有几处被遗忘的角落。比如开元路,没有酒楼没有超市也没有发廊,只有小杂货店和补鞋摊。比较现代化的是一部公共电话,从居家里逶迤拉出,搁在门口木凳上,由一个抠着趾缝的老头看守。稍过去一点的骑楼下,摆一张矮桌,乌黑的茶具,几个打牌的老人,押着一毛钱十根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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