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马

[2018年11月13日]

短些，再写短些

诗占用极少包括空行

婴儿的啼哭传出产房

你的生命和爱又被延续了

[武威：雪的札记]

一

下雪啦

我出生的乡村

白杨的田野里那么多的坟堆

祖父的祖母的母亲的婶娘的，以及

更多的邻里乡亲的坟堆散布在四周

在越下越密的雪里

它们焕然一新再也没有半点生分

新雪

就像住在其中的人活着时的语言

重新散发出泥土的芳醇的气息

二

牛在庄院后墙下甩动尾巴

反刍着漫天风雪

我祖母活着时说，牛负轭

太苦了。她的话像雪花

清晰地落在牛忽闪的眼睫毛上

我祖母祭献神灵有时用牛肉汤做祭品

但她动荤腥，不敢动用牛肉

她说牛负轭太苦了，还要挨刀

这辈子不吃牛肉下辈子不敢当牛

三

黄昏把落在院子里的雪扫开

空出一小片潮净的土地

撒一些秕谷，间杂在新落下的雪粒当中

引鸽子下来，引几只小麻雀下来

屋顶上都是雪，天地间都是雪

它们还能去哪里呢

黑暗在胃里焚烧着

我记起那晒干的蒙尘的胡萝卜

我童年的手指那般粗细

却集聚了世界上最复杂的皱纹

四

老鸹也是贫下中农

它们蹲在冰雪的田埂上召开社员大会

飞雪，白如黑棉袄里露出的棉花

五

我想起乡村中学的一株松树

和它枝柯间悬挂的钟，我想起

上课的钟声，我母亲手拿粉笔盒

走进教室的背影，我想起

教师宿舍的玻璃罩子灯，绿色的灯身

那枝柯间悬挂的钟在黄昏打响

下课的钟声

星星满地，松果遍野

一盏玻璃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