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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僧

2021-11-12

山东文学 2021年3期

最先是身体的惊觉。

是一头暗夜里的兽类,睡觉都留一只眼睛一只耳朵放哨,随时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凭着皮肤和感官对温度、光线、气息,微尘,甚而“存在”这一刻粗粝或细腻质地的判断,灵敏地嗅出时空的维度与时间的精度。

W先生如一条缺氧的鲤鱼,从“床”上一跃而起,稳稳当当地站于地面。说是“床”,其实不大准确。那只是一条长约一米五、宽约二十厘米的条凳,不过承载他不到一米七的小身板,也只难容下半截脚腕。这让他为自己的身体不能容于条凳感到愧疚。不能怪条凳,条凳是固态的存在,不能伸缩和变形。它决定不了自己的意志。而且如果他选择侧卧的话,视线抵达条凳的变形角度,会让他错觉脸颊周围还有一小周富余的地盘。这让他对自己的挥霍不满意,那层像油漆一样附着于心理上的负罪感胶着稠腻,让他心烦意乱。后来他在那立锥之地点上了一根线香,就在他瘦骨嶙峋的鼻梁附近,深陷于地表的鼻翼凹侧刚好给了线香一个港湾,距离他的眼睑不过两厘米的凝视。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十二点至次日凌晨四点。他必须保证四个小时醒来后线香焚灰没有任何被辗压过的痕迹。

凌晨四点起床后,他用头晚泡软的三十粒米做一碗能清晰照见脸上毫毛的清粥,这碗清粥保证的是一天的活动,因为他的第二餐是晚上八点钟,中间整整隔了十六个小时。类似于穆斯林信徒的封斋。十六小时不入口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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